为什么那支金箭能够伤害到她?为什么——
弗兰茨顿住了,他的思绪飞回了前几天的夜晚,那时卡塔利娜还与他躺在金水仙公馆的卧房里,他们沐浴在澄明月光当中,而他一瞥而过的是卡塔利娜胸前的“伤疤”。
如果,弗兰茨的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那道痕迹不是因为外部伤害留下的“伤疤”,而是缺失一枚鳞片导致的呢?
因为缺失了一枚鳞片,所以即使强行将心口处的鳞片聚合在一起也留下了一丝缝隙,那支细小的金箭又恰好了插进了这道缝隙之中。
是这样的吗?
看似一个没有逻辑问题的推断,但弗兰茨又想起了卡塔利娜的话。
她说,给梅兰妮尔·杜兰德鳞片的红龙不是她。
卡塔利娜不屑于说谎,那么他家中卧房里藏匿起来的那枚红龙鳞片必然不是卡塔利娜的。
然而、然而——
他在做一件事之前向来习惯将所有步骤、所有后果都推断清楚,可他的人生中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没有几件是给他机会思考明白的。
现在,他被困在温底斯塔中,有大量的时间让他推测,有足够的机会让他琢磨每一个细节,他却不愿意了。
明明证据链条缺少了一环,他却靠直觉认为,那枚鳞片一定与卡塔利娜有关。
我必须要想办法出去,我必须要出去!
弗兰茨执拗地断定,那枚赤红的鳞片,一定对卡塔利娜十分重要。
弗兰茨定了定神,认真地打量起四周。
当时在宴会场所的人并不少,一层牢房并不能装下全部人,上下几层的牢房里都是。这些人的出身优渥,基本没有到过什么恶劣的环境,更没有挨过饿,尽管看守凶神恶煞,但疲惫与饥饿还是迫使他们骚动起来。
趁乱出逃是个好办法,但也得有门才能逃出去。弗兰茨看向和他一起被关到同一个牢房里的格里芬,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
“你很放松。”弗兰茨的眼神落在一旁,对格里芬轻声道。
隔壁牢房的老汤普森嗓门很大,足够将他的说话内容遮盖过去:“我的小儿子——我亲爱的小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他就这样白白死去了吗?”
“彼此彼此。”格里芬一边回答,一边将目光和众人一起放到老汤普森身上。
“我要出去,而你一定有办法。”弗兰茨一改委婉的说话方式,开门见山。老汤普森的嚎叫带动了周围人,他们吵嚷的声音一波大于一波,但弗兰茨不知他们何时会停下,只得速战速决。
可惜对方相当会装傻,左顾右盼的样子仿佛也要开口大声喊饿:“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必须知道。”弗兰茨脱口而出的同时,暗暗惊觉卡塔利娜对他的影响,“你我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跟随‘她’,而我也有要跟随的对象。就算不是为了我,你也该为‘她’,以及你自己的将来考虑。我们虽然不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但都有一个共同对立的对象,我不相信你愿意让你的蛰伏浪费。”
这段话让格里芬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吵闹的牢房里交锋,随着看守铁棍的敲击,纷扰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弗兰茨面色不改,心底却泛起焦躁,在看守即将走到他们牢房门口之际,格里芬悠悠地吹出一声轻哨,斜对面以及上一层的几间牢房突然爆发出更加剧烈的骚动!
“安静!安静!”
看守怒不可遏地走过去,用铁棍拼命敲击铁门。
但也许是从前没有人敢反抗她,看守一直习惯虚握着铁棍,这样也能用更少的力气敲出更大的声音,可是现在,一个愣头青竟敢趁着铁棍敲过来的那一瞬反手将其夺了过来!
“哈哈!”青年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将铁棍往看守的身体上甩了几下,又隔空一抛,将铁棍甩进另一个人的手中。
尖叫声,欢呼声,以及看守的怒骂声,上下几层牢房瞬间陷入了混乱中,就连许多在外极其注意礼节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拍手称赞起来。
“听着,”混乱中,格里芬急促地对弗兰茨交代道,“你身后的便池!在它的悬空右半部分,那里藏着一道梯子。从那里往下是唯一一个能够掩人耳目出去的办法。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别露馅了!你要是真有这个决心,你就顺着这条便池往下爬,一直爬到塔底,往你的右手边走五十五步,那里有一处松懈的砖头,搬开它们,你就可以逃出去了。”
弗兰茨闻言向后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便池上布满了污渍,他回头,对上格里芬戏谑的目光——他敢肯定,这目光不仅是瞧了看守的好戏,更是要瞧他的好戏。
但他别无它法,只能对格里芬稍一点头,趁着混乱时刻压低身子走向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