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刚刚确实被时恩那副如临大敌的阵仗给吓到了,她还以为时恩是喜欢上她学校的哪个同学了,心底闪过连她都没察觉到的一丝酸涩。那味道很淡,淡到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像舌尖掠过一片柠檬,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已经消散了。
现在听到是这个,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韩沐言伸手,曲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时恩的额头,“傻瓜,”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当然喜欢你啦,怎么可能不……”
“我是说只。”
时恩没等她说完话便急切的打断,那个“只”字咬得尤其重,“只喜欢我。”
韩沐言刚刚还绽放的明媚笑容渐渐僵在嘴角,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时恩,时恩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不可以吗?”时恩的声音蔫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底气。她感觉到眼眶在发热,有什么东西急迫地想要涌出来,她慌忙眨了几下眼睛,硬生生把那层湿意逼了回去。
韩沐言看着她,看着她强忍泪意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落在时恩的发顶。
“可以。”她的声音很轻,那只手在发顶轻轻地、缓慢地揉着,掌心温热,“只喜欢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时恩却开心不起来,因为她从韩沐言眼里看到的喜欢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喜欢。人都是贪心的,在得到一点甜头后就会想要更多,就像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姐姐的“只喜欢”,可下一刻,又想要那种喜欢不是掺杂着亲情,姐妹情的喜欢,而是——
“不要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时恩的耳尖“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又顺着脖颈往下爬。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尤其是看到韩沐言眼睛瞪大,以一种震惊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时候。
她承认,是她冲动了。不该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说出来。她明明藏了那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藏”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成了习惯。
时恩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韩沐言有了超出姐妹的情感,也许是从某一天开始,韩沐言的手落在她头顶时,她的心跳不再只是安稳,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或许是每个只有她们惺惺相惜的夜晚,或许是每当她无助时韩沐言总会及时的出现在她身边那个温暖的怀抱。
喜欢从来就不是一个“时刻”。它没法被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分某秒,因为它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独的、可以切割出来的瞬间。
它是无数个瞬间堆积在一起——是傍晚厨房窗口斜照进来的那缕夕阳,是洗衣服时指腹搓过领口的触感,是深夜醒来迷迷糊糊听见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这些碎片太轻太小了,小到在发生的那一刻根本不会被注意。但它们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进骨头缝里,落进血液里,落进每一次心跳里。
等有一天你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一棵拔不掉的树,根系深深扎进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韩沐言是她在那贫瘠的童年时光里唯一的陪伴,她得到的第一份爱是韩沐言给她的,她们相伴了十几年,是别人不能比的,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直到现在,时恩一想到那个中年男人胃里直犯恶心,尤其是看到他站在韩沐言身边的时候,时恩想杀了韩建国的心都有了。她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好不容易才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隅安身立命的地方,她不会让任何人把这一切毁掉。可是,那个叫周亦安的和那个男的不一样……
“时恩。”
时恩上下跳动的心彻底跌入冰凉的谷底,一般家长喊你全名的时候,就证明你——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