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妹妹,陪我来的。”
“哦。”老板娘把身份证递回来,又抓了把瓜子,“都能干啥?”
“什么都能干,”韩沐言赶紧表态,“端盘子、洗碗、擦桌子扫地,我都能做。”
“别站着了,坐吧。”老板娘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子。
韩沐言和时恩依言坐下。接下来的对话基本上是老板娘问一句,韩沐言答一句,关于住哪里,以前干过没有,能不能长期做。
韩沐言回答得谨慎而恳切。时恩始终没说话,只是挨着姐姐坐着,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攥着韩沐言的一片衣角。
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行,明天能来上班不?”
“可以。”韩沐言立即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老板娘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叫什么名字?我给你记上。”
“韩沐言。”她轻声答道,看着老板娘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好了,明天准时到。”老板娘合上本子,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电视剧里人物的争吵声再次充斥着小店。
走出餐馆,午后的阳光正好。韩沐言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汗湿了。
然而,找到工作的短暂轻松,并未能卸下她心头的重负。一千二百元,这个数字在她心里飞快地拆解:房租、水电、一日三餐……每一样都是开销,盘算下来恐怕所剩无几。妹妹的学费,依然像一座遥远的大山,横亘在眼前。
细心的时恩立刻察觉到姐姐舒展的眉头又悄悄蹙起,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姐姐汗湿的手掌心,唤道:“姐姐。”
韩沐言蓦地回过神,将所有情绪迅速藏回眼底,温声应道:“怎么了?”
“我也想找...”
“饿不饿?”韩沐言轻声打断了她。她太了解时恩了,知道那双清澈眼睛里藏着的忧虑,也猜得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这些都不该是这个年纪的时恩需要操心的。
她握紧妹妹的手,目光温柔却坚定:“走吧,我们去那边买点菜,姐姐回家给你做饭。”
时恩安静地跟在身后,看着姐姐单薄的背影。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姐姐的手很暖,可这份温暖反而让她更加难过——为什么自己不能再长大一点,再强大一些?
她低下头,盯着脚下不断交替的水泥砖缝,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和着这份沉甸甸的难过,一起咽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们在巷口的小店买了一小袋米和一把面条。时恩始终低垂着头,沉默地拎着东西,像一抹安静的影子跟在姐姐身后。
韩沐言当然察觉到了身旁这无声的低落,但她什么也没说。有些情绪,需要时间去消化,而过多的言语有时反而是一种压力。
二人沉默地走回了七楼的那个小家。将东西放进狭小的厨房后,韩沐言便开始忙碌起来。
她舀米、淘洗,然后找了个汤锅,将洗好的米放进一个碗里,接了适量的水,又找了个盘子仔细地盖在碗上,这才将碗放进锅里,准备蒸饭。
整个过程里,时恩一直坐在那张旧沙发上,一言不发,目光紧紧跟随着姐姐在厨房里移动的背影,那眼神里交织着依赖、心疼和一种无力挣脱的委屈。
韩沐言忙完,擦干手走出厨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时恩蜷在沙发里,双臂抱着膝盖,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在雨夜里被遗弃的小动物,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和可怜。
韩沐言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走过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挨着时恩坐下,然后伸出手,温柔又坚定地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子揽进了自己怀里。
时恩起初还僵硬着,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姐姐怀里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温暖,很快就让她放弃了抵抗。
她将脸深深埋进姐姐的颈窝,呼吸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韩沐言的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厨房里蒸锅的声响渐渐大了些,米饭的香气开始透过门缝悄悄钻进客厅。
“小恩,”韩沐言终于开口,“别的小朋友有的,你都会有的。”
时恩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
“姐姐会努力的。”韩沐言继续说,手指绕着她散落的发丝,“你只要好好长大就行。开开心心的,想读书就读书,想笑就笑。”
她说得那么认真,仿佛在规划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那个未来里有时恩明亮的教室,有她不用皱起眉头的每一天,有所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简单纯粹的快乐。
时恩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认真地看着姐姐:“我不要别的。我只要姐姐。”
韩沐言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捧住妹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傻瓜,”她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姐姐当然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