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重重闭上眼,再睁眼,他脸色灰败。给四星开阵补充魔力的四人还在昏迷;身后的蓝昼支起防御的结界,同时构建传送的法阵;塞弥斯站在蓝昼的身后,手中的礼祀刀泛着萤萤白光,眼底阴沉一片……
“你能保证现在的我可以杀了他吗?”
空中的机械炮消失,墨夜竟然对着迦洛安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这让迦洛安都有些意外。
“还需要你朋友们的小小帮助。现在米加吞噬了大半个雪鹿族领地的魔力,光凭先祖这点神识有些勉强。”充满算计的眼神扫过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几人,迦洛安把目光停在了塞弥斯身上,“你的朋友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士兵们的武器开始蓄力。离诲咬紧牙关,准备再度硬接。墨夜回身按住塞弥斯持刀的手,朝他摇头。
半晌,他带着哭腔,声音很轻,通红的双眼死死锁住正缓缓朝他走来的迦洛安。
“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的。”
“天真的孩子。”
迦洛安站定在他身前一步,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右手轻柔地擦去一颗颗滑落的泪水。冰冷的皮面在被冷风吹得有些红肿的脸颊上摩擦,细微的疼痛让墨夜不适应地撇开脸。
“世界上大多数的付出都需要支付报酬,之前的那些事你就忘了吧。”
他的童年像那只被吊死在寝殿门口的狼一样,被一根绳子栓在神宫狭小的地下室里。
做神官的日子里他几乎没有能够说上话的人,每天服用魔力补充液、接受医生的检查、缩在见不到光的塔底。直到迦洛安出现,用一具人偶代替了他一周,让他接触到了真实的世界。原来外面的人可以不用被关在房间里、会微笑着互相打招呼、能吃下各种形状的东西。
自那之后,墨夜最爱做的事就是爬到塔顶望着神宫的入口,期盼着那个华丽的身影带着人偶出现在他面前,为他偷来一小段时光的自由。迦洛安还不知怎么说服了米加,将捡到的小狼送给他养着。
只是,在雪鹿族每五百年一次的大祭前夕,他被接回了皇宫。
没有在街上看见过的、迎接放学回家的孩子的怀抱,只有一个内侍官把他带进一个再偏远不过的小殿,里面简单到除了必需品外没有任何装饰。
小狼也在米加到来的时候恐惧地把头埋进墨夜的臂弯,发出呜咽,就被米加命人直接勒死,高高挂在门口。
小小的尸体在他正前方晃啊晃,和米加远去的步子逐渐同频。
“你让我见到自由,为的就是今天吗?为什么是我?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
几乎是嘶吼着,墨夜挥开迦洛安的手,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胡乱擦拭着源源不断的眼泪。
“这件事由你来做才名正言顺,不是吗?”迦洛安用权杖抬起了他的下巴,“好了,别耽误时间,上路吧。”
一个手势,包围的士兵们散开列队,其中几人牵着供他们骑乘的雪鹿过来。风雪中哪还有迦洛安的身影,被队伍保护着的那只雪鹿上空无一人。
“化身天赋吗?”蓝昼把小队的人抬上鞍,小声问塞弥斯。
塞弥斯点头。刚才跟他们说话的是一具带有迦洛安魔力的躯壳,天赋停止使用,人偶也随着灰飞烟灭。
队伍行进至安萨里城,迦洛安的人已经对倒戈的残部进行了清洗,街道上随处可见来不及抬走的尸体。
墨夜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锁定在山上的府邸。
“我宁愿从来没人对我好过。”他呢喃着,瘦削的身躯随着雪鹿的步伐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