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禾想了想,突然说:“那下周三我能再来吗?”
谢临洲写字的手顿了顿。
“我就看看星星,不打扰你。”苏晚禾飞快地说,“我在疗养院快闷死了,每天除了复健就是看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谢临洲合上笔记本。
塔顶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绵长。
“周三晚上七点半。”他终于开口,“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
苏晚禾眼睛一亮:“成交!”
“还有,”谢临洲补充,“不要告诉别人这里。”
“明白。”苏晚禾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秘密基地嘛。”
这个说法让谢临洲看了她一眼,但没反驳。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谢临洲打开桌上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一角。
他开始整理书籍,苏晚禾注意到除了天文相关的,还有几本海洋生物学的厚册子。
“你真的很喜欢这些啊。”她说。
“嗯。”谢临洲把书摞好,“比人简单。”
苏晚禾笑了:“这倒是。”
她帮忙把折叠椅收起来靠在墙边,谢临洲则仔细地给望远镜盖上防尘罩。
两人动作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偶尔还是会碰到对方的衣角。
收拾完毕,谢临洲关掉台灯。
塔顶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铁梯。
谢临洲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小手电,光束在旋转的阶梯上晃出晃动的光圈。
苏晚禾跟在后面,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
“你住哪儿?”走到塔底时,她问。
“镇西。”谢临洲锁好铁门,把钥匙揣进口袋,“离旧羽毛球馆近。”
“你还打球?”
“偶尔挥挥拍。”他简短地回答,朝她点点头,“周三见。”
“周三见。”
苏晚禾看着他朝西边走去,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疗养院方向走。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夜间的凉意。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云港的夜空确实很干净,星星比城里多得多。
她试着找木星,但没找到,倒是认出了北斗七星,勺子形状悬在头顶。
回到301房间时已经快九点了。
护士小陈正在走廊巡查,看见她便说:“苏小姐,这么晚才回来?王医生交代你要规律作息。”
“就散了会儿步。”苏晚禾笑笑,闪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她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
远处海岬的灯塔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但她知道那里有个秘密。
周三晚上七点半。
苏晚禾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这个时间。
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望远镜。
肩部的疼痛似乎没那么明显了。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复健时王医生说,如果恢复顺利,下个月可以开始轻度的水中活动——当然,只能在水里走动,绝对不能划水。
“慢慢来。”王医生这么说。
慢慢来。苏晚禾翻了个身。
她从小到大都在“快”——快一点游,快一点到边,快一点破纪录。
现在却要学“慢”。
窗外传来潮声。
她闭上眼睛,想起望远镜里那颗浅黄色的木星,想起谢临洲平静的灰色眼睛,想起他说“比人简单”时的语气。
周三还有四天。
苏晚禾在潮声里睡着了,梦里没有泳池,只有一片缀满星星的夜空。
而在镇西那栋旧居民楼的二层,谢临洲正坐在书桌前,往当天的日记本上写:
“7月24日,灯塔被发现了。来的是上次那个女孩,苏晚禾。她问能不能每周三一起来观星。
答应了。
原因不清楚。也许因为她说‘在疗养院快闷死了’时,表情有点像三年前刚确诊时的自己。
或者只是因为,她看木星时说了声‘哇’。”
他停笔,看向窗外。
夜空晴朗,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
周三。他想。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