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谢临洲照例走在前面打手电。
走到塔底,苏晚禾突然说:“对了,我存了你家电话。”
谢临洲回头看她。
“上次台风之后,我问护工要的。”苏晚禾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
谢临洲沉默了几秒:“我不用手机。”
“我知道。”苏晚禾说,“所以是固定电话。反正......存都存了。”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快步走到前面。
月光下,海面泛着银色的波光。
“苏晚禾。”谢临洲在后面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他说。
“不客气。”苏晚禾摆摆手,“走了,下周见。”
“下周见。”
回到疗养院,苏晚禾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溜进去,自从台风天后,她就发现了这个漏洞。
上楼时正好碰见护士小陈。
“晚禾,又去散步了?”小陈笑着问。
“嗯,看看星星。”苏晚禾面不改色。
“早点休息啊,明天还要复健。”
“知道啦。”
回到房间,苏晚禾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鲸鱼叫声的资料。
她找到一些科普网站,下载了几段录音,戴上耳机仔细听。
听了半小时,她还是分不清座头鲸和蓝鲸的区别。
“这比分辨水花声难多了。”她嘀咕着,继续听。
第二天下午的水下活动时间,苏晚禾特意提前到泳池。
王医生今天不在,只有护士小陈在池边看着。
“小陈姐,”苏晚禾扒在池边,“下周我能带个朋友来吗?他也在复健,想学学怎么在水里活动。”
小陈犹豫了一下:“什么朋友?”
“就镇上的,也受过伤,不能剧烈运动。”苏晚禾说得很诚恳,“他想学点基础的水中康复动作,我保证不游,就站在水里指导他。”
小陈想了想:“我得问问王医生。”
“问吧问吧。”苏晚禾说,“王医生要是同意,我就带他来。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她说完开始今天的“水中行走”。
其实就是在齐胸深的水里来回走,感受水流阻力,活动关节。
很无聊,但至少能下水。
走了二十分钟,她停在池边休息。
泳池的玻璃顶棚上停着一只小鸟,正在梳理羽毛。
苏晚禾看着它,突然想起谢临洲说的鲸鱼歌声。
那么大的生物,发出那么低沉的声音,在深海里传得很远很远。
而她在这里,在小小的泳池里,连划水都不被允许。
“晚禾,该上来了。”小陈在池边喊,“半小时到了。”
苏晚禾爬出泳池,用毛巾擦干身体。
肩部的感觉比上周好多了,活动时基本不疼了。
“王医生说下周可以适当增加一些上肢活动。”小陈递给她水,“但还是要小心。”
“增加什么活动?”
“比如这样。”小陈做了个缓慢的划水动作,手臂几乎不发力,“就像在水里走路时,手臂轻轻拨水,辅助平衡。”
苏晚禾眼睛一亮:“那我能教别人吗?就这个动作。”
小陈笑了:“等你下周先自己练好了再说。”
苏晚禾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计划下周怎么教谢临洲了。
先从基础的浮力感受开始,然后是平衡,再然后是那个轻轻拨水的动作......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继续听鲸鱼叫声。
这次她开了两个窗口,一边放座头鲸的录音,一边放蓝鲸的,来回对比。
听了一个小时,她终于听出了一点区别:座头鲸的叫声更像唱歌,有清晰的旋律变化;蓝鲸的更低沉,更单调。
她拿起手机,找到谢临洲家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那边接起来了:“喂?”
“谢临洲,是我。”苏晚禾说,“我听出来了,座头鲸和蓝鲸的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很轻的笑声:“是吗?”
“真的!座头鲸像在唱歌,蓝鲸像在......叹气?”
“差不多。”谢临洲说,“蓝鲸的频率更低,所以听起来更沉闷。座头鲸的频率范围更广,所以能‘唱歌’。”
“那长须鲸呢?”
“介于两者之间。”
苏晚禾靠在床头:“我决定了,要练出‘听声辨鲸’的技能。等练成了,再跟你赌一次。”
“赌什么?”
“还没想好。”苏晚禾说,“反正你要做好准备。”
“好。”谢临洲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比平时听起来柔和一些,“我等着。”
又聊了几句,苏晚禾挂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大海,突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有泳池可以下,有星星可以看,有鲸鱼叫声可以听,还有一个愿意打赌的朋友。
她关上灯,躺在床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潮声,一下,又一下。
而在镇西的旧居民楼里,谢临洲挂断电话后,在日记本上写:
“8月3日,灯塔夜。
和苏晚禾打了赌,关于鲸鱼叫声。我赢了,她答应下周教我划水。
她听出了座头鲸和蓝鲸的区别。
她说要练出‘听声辨鲸’的技能,再赌一次。
我等着。
下周要下水了。很久没下水了。
希望不会太狼狈。”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海天相接处一片模糊。
但灯塔的方向,他知道,永远亮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