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洲看向她,微微笑了笑:“嗯。”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开始出现。
夜市那边的音乐换成了欢快的节奏,人群的喧闹声随风飘来。
八点五十,苏晚禾站起来:“该去占位置了,不然看不到烟花。”
谢临洲也站起来,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苏晚禾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扶你。”
谢临洲顿了顿,没拒绝。
他们回到主街,人群已经开始朝最佳观景点移动,灯塔方向的海岬。
人潮涌动,苏晚禾小心地护着谢临洲,尽量不被人群挤到。
走到一半,突然有人从侧面跑过来,是个追逐打闹的小孩,直直朝谢临洲撞来。
苏晚禾眼疾手快,一把将谢临洲拉到自己身侧,用身体挡住了冲撞。
小孩擦着她跑过去,谢临洲被她拉得踉跄一步,站稳时两人距离极近。
苏晚禾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布料下的骨骼轮廓。
“没事吧?”她问。
“没事。”谢临洲低头看她,灰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很深,“你呢?”
“我好着呢。”苏晚禾松开手,但没完全放开,还是虚扶着他,“继续走?”
“好。”
终于走到海岬,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找了个相对靠后的位置,虽然视野不是最好,但人少些。
九点整,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光点四散开来,像倒流的瀑布。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蓝色、绿色,各种形状:海豚、星星、水母。
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与潮声混在一起。
苏晚禾仰头看着。烟
花确实很美,短暂而绚丽。
她侧头看了眼谢临洲,他也在看天空,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一朵是巨大的银色烟花,炸开后缓缓下落,像一整片银河倾泻。
人群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烟花结束,人们开始散去。
苏晚禾和谢临洲等人流稍微稀疏些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夜市已经开始收摊,灯笼一串串熄灭。
走到码头的大鱼雕塑时,苏晚禾突然说:“等我一下。”
她跑回那个玩偶摊位,老奶奶正在收摊。
苏晚禾花了十五块钱买下那只座头鲸玩偶,就是谢临洲说颜色太深的那只。
跑回来,她把玩偶塞给谢临洲:“回礼。”
谢临洲接过玩偶:“不是说颜色不对吗?”
“那又怎样。”苏晚禾理直气壮,“它是鲸鱼,你喜欢鲸鱼,这就够了。”
谢临洲看着手里深灰色的座头鲸玩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苏晚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还有这个。”
那是一个萤火虫形状的小徽章,夜市上买的,五块钱两个。
她把其中一个别在谢临洲的衬衫领子上:“这个也送你。萤火虫的光也很短暂,但是是自己发的光,不靠别人放。”
徽章别好,萤火虫的尾部微微发光,是夜光材料。
谢临洲低头看了看徽章,又抬头看苏晚禾。
他的眼神很复杂,苏晚禾看不懂,但觉得里面有什么柔软的东西。
“走吧。”她转过身,“我送你回去。”
两人慢慢往镇西走。
街道安静下来,只剩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行人。
走到谢临洲家楼下,苏晚禾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下周一,泳池见?”苏晚禾说,“我跟王医生说了,他同意我带你做水中康复。”
“好。”谢临洲说,“几点?”
“下午三点,疗养院泳池。从侧门进,我跟门卫说好了。”
“知道了。”
苏晚禾挥挥手:“那周一见。早点休息。”
“你也是。”
苏晚禾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谢临洲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只座头鲸玩偶。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挥挥手,继续走。
回到疗养院已经十点多了。
苏晚禾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去,上楼时碰见护士小陈。
“回来啦?”小陈笑着说,“烟花好看吗?”
“好看。”苏晚禾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萤火虫徽章,“这个送你,小陈姐。”
“哎呀,谢谢。”小陈接过徽章,“快去睡吧,明天周日,可以多睡会儿。”
“晚安。”
回到房间,苏晚禾把海豚玩偶放在床头。
软乎乎的,抱着很舒服。
她躺下,看着天花板,回想今晚的一切:夜市的热闹,烟花的绚烂,还有谢临洲看烟花时的侧脸。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而在镇西的旧居民楼里,谢临洲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只座头鲸玩偶。
玩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在台灯下反着光。
他拿起玩偶,发现底下压着张小纸条。
展开,是苏晚禾的字迹,写得有点匆忙:
“给谢临洲:
烟花会结束,但星星一直在。
鲸鱼会离开,但大海一直在。
你也要一直在。
——苏晚禾”
谢临洲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但今晚没写一个字。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夹在日记本里,合上。
他拿起座头鲸玩偶,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挨着那本海洋图鉴。
窗外,夜色深沉,潮声阵阵。
周一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