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口喝着,手抖得厉害,汤洒出来一些。
苏晚禾接过碗,一勺一勺喂他。
喝完姜汤,谢临洲重新躺下。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
“你睡会儿。”苏晚禾说。
“你呢?”
“我在这儿陪你。”
谢临洲闭上眼睛。
苏晚禾坐在床边,看着他。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海滨公园。
他坐在长椅上看书,她的泳镜在他腿上。
那时他的脸色也苍白,但眼神平静。
想起灯塔里,他教她认星星,她教他游泳理论。
想起海鲜市场,他们一起抓逃跑的龙虾。
想起医院天台上,风筝断了线,他说“像自由了”。
想起秋雨中,他们在灯塔里弹琴吹口琴。
一幕幕,像电影在脑子里回放。
谢临洲的呼吸渐渐均匀。
苏晚禾轻轻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越下越大,远处的雪人已经模糊不清。
海滩上那几个孩子也回家了,留下一串串脚印。
她想起谢临洲说“等雪化了,它就没了”。
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她走回床边,看着谢临洲熟睡的脸。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苏晚禾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冰凉。
她缩回手,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谢临洲的呼吸声和窗外落雪的声音。
时间慢慢流逝。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停了。
夕阳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光,把雪地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谢临洲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苏晚禾还坐在床边。
“你一直在这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晚禾问,“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苏晚禾看了看窗外:“雪停了。”
“嗯。”
“天快黑了,我得回去了。”
“好。”
苏晚禾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来给你送饭。”
“不用天天来。”
“要的。”苏晚禾固执地说,“直到你好起来。”
谢临洲看着她,没说话。
离开谢临洲家,苏晚禾没有直接回疗养院。
她绕到海滨公园,去看那个雪人。
雪人还在,但已经开始化了。
身子歪向一边,石子做的眼睛掉了一颗,红色的落叶嘴巴也掉了。
在暮色中,它看起来孤单又狼狈。
苏晚禾蹲下来,把掉落的石子重新按上去,把落叶重新贴好。
但雪太软了,石子刚按上去就又掉了。
她试了几次,最后放弃了。
雪人终究是要化的。
就像有些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
她站起来,看着雪人。
远处,灯塔的灯亮了起来,在暮色中规律地旋转着。
一下,又一下。
她转身离开。
回疗养院的路上,她在想谢临洲说的那句话:“等雪化了,它就没了。”
她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不是在说雪人。
他是在说自己。
苏晚禾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
雪后的天空很干净,几颗星星已经开始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肺疼。
但她继续走。
一步一步,走回疗养院。
回到房间,她打开日历。
明天是周四,她要给谢临洲送饭。
后天是周五,他们约好去灯塔。
大后天......
她翻着日历,一页又一页。
雪会化,春天会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雪化之前,好好陪着那个堆雪人的人。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灯塔还在亮着。
一下,又一下。
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