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骨肉瘤五年生存率是多少吗?”
苏晚禾喉咙发紧:“不知道。”
“三期的话......不到百分之三十。”谢临洲说得很平静,“而且我这一年,情况一直在变差。”
“别说了......”
“我得说。”谢临洲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刚确诊的时候,查了很多资料。知道这个病有多凶险,知道治疗有多痛苦,也知道......希望有多渺茫。”他慢慢地说,“但我还是想试试。因为那时候觉得,万一呢?”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苍白的额头。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说,“没有万一。”
苏晚禾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力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对不起。”谢临洲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不。”苏晚禾摇头,“你该说。你该告诉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你疼的时候告诉我,难受的时候告诉我,害怕的时候也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谢临洲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好。”他轻声说。
他们在海边坐到太阳西斜。
谢临洲的体力支撑不住了,苏晚禾扶他起来,慢慢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个文具店,苏晚禾突然说:“你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给你。”她把本子递给谢临洲。
谢临洲翻开。
本子很普通,浅蓝色的封皮,里面是空白的格子纸。
“这是?”
“新的病历本。”苏晚禾说,“但这次不记那些了。我们记点别的。”
“记什么?”
“记......每天发生的好事。”苏晚禾说,“比如今天天气很好,比如海鸥的叫声很好听,比如......比如我陪你看海。”
谢临洲看着手里的本子,很久没说话。
“试试看?”苏晚禾说。
“好。”
回到家,谢临洲在书桌前坐下,翻开新本子的第一页。
苏晚禾站在他身后看着。
他拿起笔,想了想,写下:
“12月3日。天气:阴。
和苏晚禾去了图书馆,看了海。
她哭了,但说以后可以陪着我。
海鸥的叫声确实很好听。
疼痛评分:6/10。
但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
写完,他放下笔,转头看苏晚禾:“这样行吗?”
苏晚禾用力点头:“行。”
她把那个深蓝色的旧病历本拿过来,合上,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这个收起来吧。”她说,“我们用新的。”
“好。”
那天晚上,苏晚禾很晚才离开。
走之前,她给谢临洲煮了粥,看着他吃完,又看着他吃了药。
“明天我再来。”她说。
“嗯。”
走到门口,苏晚禾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洲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把他笼在里面。
他正在新本子上写什么,写得很认真。
她轻轻关上门。
回疗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谢临洲说的那些话。
百分之三十的生存率,新转移灶,持续恶化的病情......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但她想起谢临洲写在新本子上的话:“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
也许,这就是她能做的。
不是治愈,不是拯救。
只是陪着。
陪着他疼,陪着他难受,陪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冬天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很远处的潮声。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微弱但坚持。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
但她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
就像希望一样。
也许很小,也许很远。
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