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身体放松下来。苏晚禾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在更舒服些。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窗外,远处镇上的灯光开始变化。有些人家打开了彩灯,红黄蓝绿,在夜色中闪烁。更远处,海面上的渔船的灯火,像漂浮的星星。
十一点五十分,些临洲醒了。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几点了?”
“快到了。”苏晚禾说。
谢临洲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他看起来还是很疲惫,但眼神清明。
“看外面。”他说。
苏晚禾看像窗外。灯塔的光正好扫过海面,照出一片银色的波光。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微弱的橘红色光芒,那是城市的方向,那里有盛大的烟火表演。
“这里看不到烟火。”谢临洲是。
“没关系。”苏晚禾说,“我们有灯塔的光。”
十一点五十五分。苏晚禾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橘子,这是张阿姨塞给她的,说新年要出橘子,吉利。
她剥开一个,分给谢临洲一半。
“甜吗?”
“甜。”
十一点五十八分。谢临洲突然咳嗽起来。苏晚禾赶紧给他拍背,等他平复下来,发现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还好吗?”
“还好。”谢临洲是,“就是有点冷。”
苏晚禾吧毯子全裹在他身上。
十一点五十九分。
窗外,灯塔的光正好转到他们的方向。光束透过玻璃窗,在塔顶的地板上投出一个明亮的光斑。
苏晚禾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五十九分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五十五秒。
谢临洲突然说:“苏晚禾。”
“嗯?”
“新年快乐。”
他说这话的时候,时间正好跳到零点。
窗外没有烟火,没有欢呼,没有钟声。
只有灯塔的光,规律的旋转着。
一下,有一下。
苏晚禾看着谢临洲。在灯塔的光影里,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新年快乐。”她说。
然后她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手,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写下了七个字:
“新年快乐,谢临洲。”
雾气在玻璃上凝结,字迹有些模糊,但很清楚。
谢临洲看着那几个字,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也伸出手,在她写的字旁边,写下了:
“新年快乐,苏晚禾。”
两人的字迹挨在一起,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汇成细小的水珠,流下来。
像眼泪,但又不是。
“许个愿吧。”苏晚禾说。
“好。”谢临洲闭上眼睛。
苏晚禾也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谢临洲能少疼一点,希望他能多笑一点,希望......
她睁开眼,看着谢临洲也睁开了眼。
“许好了?”她问。
“嗯。”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晚禾笑了:“那就不说。”
他们又在塔顶坐了一会。凌晨的风更冷了,苏晚禾能感觉到谢临洲在发抖。
“回去吧。”她说。
“好。”
下楼梯时,谢临洲的脚步很慢。苏晚禾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塔底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塔顶的玻璃窗上,那些字已经快化完了,只剩下模糊的水痕。
但她会记得。
永远记得。
送谢临洲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苏晚禾看着他吃完药,躺下,给他掖好被角。
“我走了。”她说。
“路上小心。”
“嗯。”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临洲躺在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谢临洲。”她轻声说。
“嗯?”
“明年今天,我们还一起跨年。”
黑暗中,她听见谢临洲很轻很轻地说:“好。”
她关上门,走进新年的第一缕寒风里。
街道空荡,路灯昏黄。
远处的海面上,灯塔的光还在旋转着。
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着新年的第一分钟,第二分钟,第三分钟......
而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满当当的。
有遗憾,有难过,有不确定。
但也有希望。
新的一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