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洗手台,留下一根火红色边缘冒金光的羽毛。
“菲尼克斯!”我喊道。
不见回应,我冲进男卫生间,一间间查看。
午夜偏僻的服务区,冷清得毫无人气。无人的卫生间里,只有急切的推门声和我的呼唤回荡。
羽毛红艳的小鸡仔,毫无踪迹。
找完男洗手间,我又找了女洗手间。镇静的呼唤,渐渐溢出慌乱。
“菲尼克斯,不要捉迷藏了,好不好?”
“菲尼克斯,我看见你了,快出来。”
“菲尼克斯,我要赶时间,不要闹了。”
……
不论我多么愧疚,无人的隔间里空荡荡。
我甚至想爬出个午夜凶铃也好,至少可以问问有没有看见一只火红的小鸡仔。
没有,哪儿也没有。
头顶的日光灯混合着氨气的光晕,让人脑袋发昏。
我听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声,拉开不久前跳出去过的窗户大喊:“菲尼克斯!”
回应我的是,西月的冷凝。看见了一切的冷月,似嘲笑我的忘恩负义。
菲尼克斯饶我不死,我却在他变成幼鸟时抛弃了他。这和那些遗弃自己孩子的父母有什么不同?
阵阵再见不到菲尼克斯的恐惧,袭上心头。我迫使自己冷静,跑去找服务区的工作人员。
只要调出这短短的几分钟监控,只要有带走菲尼克斯的车牌号,我就一定能找回他。
我跑出了卫生间,正要右转去服务区大厅,一声极轻的“啾”声惊停了脚步。
寻声望去,一团火红从停车场上空飞来。
我跳下通往卫生间的几层台阶,跑向那小团红艳。
“菲尼克斯!”
“啾!”
“我在这里!”我张开双臂,迎接俯冲而下的火红色。
“啾!”他扑进我怀里,尖尖的嘴巴戳上我的心口。
尖锐的鸟喙,似要刺破衣服钻入皮肤。我嘶了声,抚抚他害怕到立起的颈部羽毛:“没事了,没事了。”
还好变小了也会飞。从坏人手里逃出来,很吃力了吧?金瞳里都冒出怒火了。
“别怕,没人敢再把你抱走。”我用脸颊蹭蹭他已然吓到呆头呆脑的小脑袋。
“啾!啾!”他拿尖喙啄我心口,控诉着那些个贪心之人的罪恶。
“我知道,我知道,看你太漂亮了,想把你抱走卖掉,是不是?”
“啾!”他用力啄一下我心口。
“哎呦,疼的,你轻点。现在没事了,不用再怕了。”我边安抚边上车,抱着菲尼克斯坐到驾驶位。
他收了点力道,但仍啄我心口。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吓着了。但男子汉大丈夫,吃一堑长一智,咱以后就知道哪些人是坏人了。一看面相就知道了。”
“当然。”菲尼克斯终于从惊吓中开口。
“好孩子。”我摸摸他不再立起来变回柔顺服帖的颈羽,“下次我到哪都带着你,让你经历这样可怕的绑架,真是抱歉。”
“可以吗?”
“当然了,我说到做到。”
“那你可不能再偷偷跳窗溜走。”
“什么?”我一时吃惊到不明白他的话中意。
“我倒想啄开这里,”他轻啄一下我心口处,“看看里边是不是发黑了,能抛下伙伴独自开车走?”
“你……说我吗?”我尽可能一脸懵,“我刚一直在找你。你不见了,我很担心,急得都要哭了。”
“真的?”他凑近小鸡头,睁大两只金瞳,盯我眼睛。
一股灼热之气压来,我强装镇定,用力点头。
“可我追踪到你从女洗手间最里边的窗户出去,绕过洗手间外墙去了停车场,而后开车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马上就要上高速了才掉头。”
“……怎么可能?我上完厕所就出来找你了。可你不在,只留下一根可怜的羽毛。”我缩着脖子,拿出塞裤袋的火红羽毛,“就是这根,我拿回来了。” 插回他背上。
啪嗒——羽毛掉到我腿上。
“好可惜,长不回去了。要不送给我吧?”这么稀有,很有收藏价值,不定还能救急。
“雨熙,不可以说谎。”菲尼克斯的金瞳冒出了红光,接着通身泛红,好似烧红的烙铁。
“等一下,不能变大!车子会爆炸的!”出发前,油箱可是加满了油!
“你说谎了。”
“是是,是我不对。我不该抛下你,那是因为我要去破案,担心连累你有危险。”
“你还在说谎。”红光隐隐泛金光,燃起了小簇火苗。
“是真的。”我赶紧道,“我保证下次绝不抛下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话落,金瞳猛地睁大,周身的火苗一瞬蹿老高。
火红的光亮刺得眼睛睁不开,我心想:完了,我还是得成一抔灰。
灼热的火光包裹住我,我闭上眼等着□□烧融的那一刻。
等了好一会,还没闻到自己的肉焦味,我壮着胆子睁开眼。
也就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烧心的灼痛刺进了我胸口。
我猛地睁大眼,就见一蹿火舌冲进了我心脏。
没错。我看见自己跳动的心脏。可当我震惊地再看,却只看到火光。
“菲,菲尼克斯……”我喘不上气,却又不至于无法呼吸。
可是每呼吸一次,又锯齿钻心地疼。
菲尼克斯没有变成巨大的不死鸟真身,仍小小的躯体燃烧着熊熊火光。
他平视我的金瞳,冷厉无情。
他在生气。
他在生我说谎的气。
即使我道歉了,他仍然不能解气。
我努力抬起因疼痛而抽搐的手,想再揉揉那柔顺的颈羽,却够不着他漂浮至车顶的火红身体。
“菲尼克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灼热漫游至心脉,随着血液四处流动。嗓子已经干哑得冒烟,呼吸都着火般滚烫。
筋脉在融化……我将命不久矣。
但我还有案子没破啊!
“要怎……怎样……你才能消气?”我极力凝聚涣散的意识。
菲尼克斯静静看着我,金瞳一眨不眨。我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有。因为我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熔岩般的热气已经融化了我的嗓子。
我再说不出话,默默感受眼泪滑至脸颊的清凉。
学长们的乌鸦嘴说中了。我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我缓缓闭上眼,用意识努力传出最后的讯息:韩队,我不是被谋杀,我是死于诡异的火焰里。不要耗费精力查我的死因,请重新派人去往民宿……
但这讯息终归只能停留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