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绷带被解开,伤口在冬天不会轻易结痂,但比夏天好,不会因为天气炎热而化脓。
许怀瑾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个手抖就让慕容相伤上加伤。在许怀瑾极轻的动作下,慕容相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许怀瑾忙完后,才发现他睡着了。他神情无奈,只好端着血水出去。
陆散侯在门外,接过许怀瑾手里的盆,往屋内瞧了瞧:“公子,慕容公子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安心养伤的话,很快就能好了。”许怀瑾压低声音,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都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
外面冷得很,关上房门后,许怀瑾脱下外袍,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才小心翼翼越过慕容相,上床躺在里侧。
被子里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身上的冷气被慢慢驱散,许怀瑾很快就睡着了。
他一睡着,慕容相就睁开了眼。他翻身面向许怀瑾,眸光柔和。
之前赶路时,他要看路,同时也要警惕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基本上没有和许怀瑾一起休息的时间。后来在医仙谷养伤,许怀瑾和江月年一起,也很少见面。
才在永安城安定下来,他却又因为自身原因,不得不离开。
他是魔教少主,身上背负的仇恨正在一点点燃烧,那些伤害他的人都不会好过。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只有阿瑾想要他平平安安活着,可他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安,也不会平静。
一场大雪掩盖了许多真相,也掩埋了许多道貌岸然的人。
他这次能够回来,正是因为西山派查到了他的踪迹,他才会回来。否则,他不会那么快离开魔教,回到阿瑾的身边。
想到这里,慕容相眉头一皱。西山派是如何得知他在永安城现身的?永安城鱼龙混杂,他带阿瑾来时很是小心谨慎,怎么可能会暴露行踪?
而且除了西山派,就连金鸣山那群秃驴都坐不住了,一个个跑来永安城,是想做什么?
慕容相百思不得其解,但阿瑾在这里,他就要回到阿瑾的身边,护他周全。
目光触及到许怀瑾的面容,慕容相身上的戾气和杀意被压在心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那张恬静的面容。
三声敲门声响起,慕容相眉头轻蹙,掀开被子起身,穿上鞋子和外袍走了出去。
寒风呼呼吹,房门被关上,陆玄站在门外朝慕容相行礼:“少主。”
慕容相垂眸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往隔壁走去,声音凛冽:“最近可有什么异动?那些人是怎么发现我的踪迹的?”
陆玄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属下猜测是魔教出了叛徒,若不然,怎么可能会传出少主的消息?”
慕容相冷笑一声:“叛徒?我倒是不这么认为。我主动找到他,他手底下儿子众多,我那些兄弟怎么可能甘心让我出现在魔教里?”
陆玄不好接这话,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少主,主上已经决定把魔教交到少主手中,属下认为那几位公子不会出卖少主,这毕竟关乎着整个魔教的大局。”
魔宫五殿,以天地玄黄日命名。在慕容相没出现在魔宫时,其余五位公子都没资格成为少主,而几位公子自然继承了五殿。
天地玄黄日中,唯有日蚀殿最为出名,五殿杀人放火什么勾当都做。慕容相成为少主后,首先做的便是敲打五殿,同时也和几位兄长周旋,身上的伤也是五殿派人刺杀留下的。
后来事情闹到主上面前,乱局才有所改变。对于许怀瑾的存在,主上知道却并未说什么,就连派来的这几人,都是主上亲自挑选的。
慕容相不懂他老爹这么做的原因,但他知道一些消息。他娘曾经是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女,和他爹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事情被发现后,他们二人分开,他娘生他时难产去世,而他身上流着一半魔教的血统,所以娘那边的人把他丢弃。
他娘出自天仙派,天仙派全是女子,对女子管教极其严格。天仙派冷心冷情,决计不会和男人有任何牵扯。
慕容相的出现,是天仙派的耻辱,所以慕容相从出生后,便被天仙派丢弃。而慕容相的身份,是西山派其中一人抖露出来的,那人和天仙派的人有些牵扯,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慕容相回过神来,神色淡淡:“天仙派逼死我娘,她们以为躲起来就能避开这段深仇大恨吗?天仙派和西山派害我如此,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如果不是许怀瑾出现,他早就死在了断肠崖。
陆玄沉默了一下:“少主,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在明年三月举行,地点在黄石山,少主打算如何做?”
武林大会举行,江湖上所有的人都会出现,主要是竞选武林盟主,而后是调解纷争,之后再是共商对付魔教的计划。
慕容相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道:“他们想对付魔教,那就在路上设下埋伏。不是想竞选武林盟主吗?我倒要看看,武功高强的人不是死就是受伤,这武林大会还怎么举行下去。”
陆玄应下来:“少主放心,属下定会助少主如愿以偿。”
“阿瑾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公事有了计划,剩下的时间自然是为了私事。
陆玄如实说来:“公子没有任何异常,和周边的邻居相处极好,偶尔会担心少主,向属下打听少主的行踪。”
慕容相点了点头:“他的身边,有没有出现陌生的人?”
陆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公子身边没有出现任何陌生人,天气冷了后,公子就不大爱出门了,刚开始倒是会时常出去走动。”
“永安城出现了许多江湖上的人,你去暗处盯着,他身边有我。”慕容相敲了敲桌子,下达命令,“你向陆九传令,若是五位殿主还不安分,那便杀了吧。”
他老爹身体不好,想退位让贤,他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那几个兄弟想给他添堵,那也要看看他接不接招。
“是,少主。”眼见慕容相没什么要吩咐的了,陆玄转身出去办事。
*
第二天一早,许怀瑾睁眼时,就感受到了身侧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醒了?”慕容相侧身支着脑袋,带着倦怠的姿态,“昨夜睡得还好吗?”
许怀瑾打了个哈欠,点头道:“冬天两个人睡很暖,我睡得很好。你小心些,身上还有伤呢。”他拍了拍慕容相的肩,眉头轻蹙,“你这个姿势,不利于养伤,快趴好。”
慕容相依言,翻身趴在床上,闭上眼睛懒懒道:“有阿瑾帮我处理伤口,我已经感受不到疼了,放心吧,没什么大碍。”
“你就先好好养伤吧,我先起床了。”许怀瑾跨过他,落地穿鞋穿衣,“这天气也太冷了,周围的邻居也起得够早啊。”
在睡梦中都能听到开门声,还有扫地声,顾及到床上还有一个人,也没了赖床的心思。
往日他一个人睡时,就算是醒了,也会在床上赖会儿床。
现在却不行,昨天困了,加上慕容相突然回来,两个人躺一张床上倒也觉得没什么。可醒着时,对方的存在感太强,脑子里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
在门口拍了拍脸,陆散端着水盆走来,疑惑道:“公子,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许怀瑾放下手来,伸手就去接盆,“给我吧,我洗把脸。”
陆散往旁边让了让,不赞同道:“外面冷,公子去屋里吧。是因为慕容公子在,所以公子才不赖床吗?”
“说什么呢?”许怀瑾瞪了他一眼,小声道,“没大没小,这种事情以后不要说。”
陆散连连求饶:“公子,是小的说错话了,公子别生气。外面还在下雪呢,很冷的,进屋吧。”
“阿瑾,进屋来吧。”慕容相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开口,“外面那么冷,别感风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