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啊!”
“你几几届的?”
一瞬之间,现场热闹起来,开始了大型认亲会。
有人在旁边突然问,“严一青,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啊?刚才没听你说。”
严一青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腮帮子鼓囊了一下,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这个问题,他说:“我没上过舞蹈学院,小时候学的体操,后来在辽省艺术团,跟着他们学舞蹈。”
底下一片安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思却都写在眼里。
这听起来,八成是关系户。
严一青神色淡淡,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懒得解释的模样。他脸上的不耐烦太熟练了,像是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反应。
“来大家鼓掌欢迎一下,一会多聊聊就熟悉起来了。”董阳带头鼓掌,然后指着靠窗边那个抱着手的人,“这个是田野,旁边的是徐静禾,我们天艺的两位首席,以后也是你们的带教老师。之后你们还会陆续见到舞剧的编导和排练老师。有问题就问,这里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董阳特意拖长了语调,眼角有意无意地撇向田野。
“那就这样,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说完董阳就溜了。他这个团长当得实打实的忙,上到舞团未来的发展规划,下到办公室打印机缺墨,都得他操心。偏偏他还精力旺盛,每一件事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
本就已经到饭点了,休息时间大家都没那么拘谨。舞房里气氛一松散,话头就多了起来。
“学弟,咱们团都是你学长学姐,还有些今天没来的,有什么事你以后找我们就行!”
许昊泽被围在人群中央,大家互相报着师承,攀着校友关系,在陌生的环境里给自己找条纽带。
田野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热闹,他眼看着严一青慢慢从那圈里挪了出来,抱着双臂,背靠着墙,神情懒散。周围的喧闹像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他像个局外人,明显地格格不入。
他正看着,严一青的目光忽然扫过来,四目相对,他就看见严一青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光。
田野:……?
这什么意思?谁教的这么目无尊长的?他在拽什么?
这要是平时,田野早过去好好教训一顿了,但他到底还是把董阳的嘱托听进去了,新人第一天,给别人留个好印象。于是就在他犹豫之间,许昊泽转过头拉住严一青,问:“他们说去吃饭,走吗?”
在天艺吃午饭,向来是分批结伴的。就像牛马打工人都不爱跟老板一起吃饭,小舞者们也不会想不开去跟首席同桌。
吃得拘谨,容易消化不好。
田野刚从窗口打完饭回来,跟徐静禾俩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了,刚吃了没两口,他就余光瞥见严一青那个大高个在餐厅里晃悠了两圈,最后在角落坐下了。
田野转头望向食堂,果不其然,其他新人早就各自找到了组织,许昊泽跟师兄师姐凑成一团,有说有笑。只有那家伙,摆着一副臭脸,看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跟大部队一起。
倒是徐静禾看见了在旁边一挥手:“严一青,你来这坐。”
她说完,又俯身在田野耳边轻声提醒:“这小孩怎么能一个人坐呢,他来了你一会儿和善点。”
田野点点头,表示自己今天一定牢记使命,做个和蔼善良的好老师。于是他正经道:“没问题。”
严一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在田野身旁落座。
人都坐下来了,总不能干吃饭不说话。田野夹了一块西葫芦塞进嘴里,随口问:“你多高啊?今天一进门就看见你这个大高个。”
“一米八七。”
田野挑眉点了点头,“这么高。”
严一青抬眼看他,带着明晃晃的傲气:“鹤立鸡群嘛。”
田野其实是想找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口,结果这小子一个“鹤立鸡群”,他顿时差点没被菜噎住。这小子真心比天高,于是他手里的筷子一顿,随即“呵”地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地扫过去:“那破电线杆子杵广场上,它也显眼。你这身高跳群舞,周围一群一米七一米八的,就你一个傻大个杵台上,我是想象不出能有多好看。”
严一青:“我不是来跳群舞的。”
“好大的口气,”田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您算是哪来的大佛啊?”
徐静禾闻言眼睛一瞪,立刻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面上露出一个笑来。
"严同学你别介意啊,我们田老师这张嘴啊,"她指尖在太阳穴边转了转,"嘴是臭了点,人不坏哈。"
“我虽然没有科班背景,但我跳得不比别人差。”严一青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田野,“我还以为首席会不一样。”
话一落,他拎起餐盘,连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等人走远了,徐静禾拿筷子戳了戳田野,低声数落道,“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呢?明知道这小子不是科班出身,没师兄师姐罩着,才跑来咱们这桌凑个热闹,你还偏偏就要往别人肺管子上戳。你啊,迟早得栽在这张臭嘴上。”
田野没吭声,话说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后悔。
他当然清楚,在天艺这种模范生堆里,一个半路出家的舞者多少都会被暗暗看轻。自己原本并不是那个意思,但这嘴臭惯了,一时难改,话说得太锋利,落在别人耳中就变了味。
说什么也是理亏,反正也解释不清了,话都甩出去了,再找补回来,反而显得他最初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在装好人。
想着想着,田野胃里一抽,打了个嗝。
果然,跟不投缘的人一起吃饭,容易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