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有腊肉、酸汤、清水焯过的山野菜,还有一碗粥,以及一小碟蜜饯。方心衍的脚还在疼着,心思也飘忽不定,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点粥,粥里还加了瘦肉,并不腥,反而很香,一碗粥下肚,方心衍便回到床上睡去了。
大约睡了一个时辰,方心衍正迷糊间,屋外传来了叮当叮当的声音,他本以为是燕斩秋回来了,但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时,进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女子穿着紫粉色交领短衣,衣襟和袖口绣着蝴蝶和缠枝花纹,下身一袭深紫色百褶长裙,头戴银冠,垂下来的银片在风中叮叮当响。
她生着一张温润的鹅蛋脸,眉如远山,眼睛不大,却清亮的很,气质淡雅。
阿芷毕恭毕敬替那人推开门,方心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个盒子,像是药箱。
未等他说话,女子先开口了,说着中规中矩的汉话,道:“我叫须珂,玉娲山大护法,峒主命我来给你治疗的。”
方心衍正襟危坐,抬手道:“多谢,请。”
须珂颔首,不再多言,直接查看他的伤势,皱起眉头,道:“我需要把你的腐肉刮掉。”
方心衍道:“嗯,我能忍。”
须珂道:“你刚刚睡醒?”
话题变的太快,方心衍疑惑道:“嗯,怎么了?”
须珂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盅,晃了晃道:“那就再睡会吧,这样不会疼。”
只见她打开瓷盅,手指伸了进去,一只粉白色的虫子蠕动着爬了上去,方心衍惊讶道:“这是?”
须珂不以为然道:“休眠蛊,此蛊释放的神经毒素会让你陷入麻痹状态,除了有嗜睡的副作用,基本无害,不用担心。”
方心衍点了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蛊可真是神奇。”
须珂扶他躺好,将蛊虫放在他的伤口上,那小虫张开了牙齿咬了上去,不一会儿扭动着身体,跳回了须珂的手上。
方心衍眨了眨眼睛,道:“好了吗?”
须珂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解道:“你怎么还没睡?”
方心衍无辜道:“啊?我现在应该是睡着的吗?”
须珂有些无措,喃喃道:“不可能啊,难道我的蛊没有用?”
她神色严肃,抓住方心衍的手,探了上去,皱眉道:“你体内有蛊?”
方心衍后知后觉道:“是的,有一只金蚕蛊。”
金蚕蛊十分珍贵,就是在苗峒,也只有一只,须珂表情复杂道:“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呃,说来话长。”
须珂重新取出了一些草药,道:“那就不必说了,给你用麻草吧,不过止痛感没有那么好,你忍着点。”
她将捣烂的麻草覆盖在上面,一刻钟后取下,抽出用火焰烧过的刀片,嵌入腐肉中,开始操作。
方心衍痛哼一声,拧起眉头,额头开始冒汗。
药草味和腐肉味弥漫在空中,刀尖划过皮肤的撕裂开十分真切,方心衍抿着唇,一声不发。
终于,腐肉清除完了,须珂开始给他上药,笑道:“你这个人可真能忍。”
方心衍道:“习惯了,以前执行任务时经常会受伤,忍忍就好了。”
须珂的动作十分迅速,已经将他的脚重新包扎好了,虽然有很多疑惑,但她知道不该问的别问,她收起了药箱,道:“你这几天不要乱走动,多休息,注意饮食清淡。”
方心衍高兴道:“好的,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须珂道:“半个月就能下床了。”
方心衍点了点头,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再坚持半个月他就可以回藏玉观了,不知道那时师兄的身体有没有好。
“对了,你们峒主去哪了?”
须珂犹豫一瞬,道:“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吧,峒主的事我们是不能随意说的。”
她说的有道理,方心衍只好作罢,看着阿芷送须珂离去了。
飞鸟惊过山林,层层叠嶂后,幽深洞窟中,烛火一跃一晃。
铁笼深处,飞血尸被一根钉子钉在了墙上,手臂和脚腕都被锁链锁住了。
此地阴森,一口热气从它的嘴边呼出。
一个颀长的红色身影立在前方,眼中阴郁,燕斩秋缓步走上前,一把将飞血尸的脑袋按在了墙上,拿着手帕裹着手,对准它那颗尖牙,硬生生将它拽了下来。
飞血尸的痛吼声回响在洞窟之中,久久不散。
燕斩秋擦了擦手,将尖牙丢给一旁的人,道:“去查。”
在他的地盘上平白无故出现一只飞血尸,此事三分偶然,七分人为。
那人接过尖牙,毕恭毕敬退离,彼时,桑石从另一边进来了,拱手道:“峒主,齐嫣已经回去了,至于那三个人,有些小意外,暂时安顿在聚元洞内了。”
“知道了。”燕斩秋勾唇,好整以暇地擦了擦手,道:“再去查一下藏玉观。”
桑石俯首,“是。”
燕斩秋背着手踱步在原地,心情甚好,他抚摸着石缝中长出的带有锯齿的野草,忽然用手抓住,锯齿割裂了他的皮肤,鲜血溢出。
桑石惊道:“峒主?!”
燕斩秋抬起手,看着自己的伤口,笑的很开心,道:“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