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分为四山一峒,百濮祖峒位于四山环抱的盆地,是权力和经济的中心,大部分人口都聚集在此,往外是四山,听从百濮祖峒,分别为黑齿山、巫咸山、雾锁山、玉娲山,由四大护法看守,须珂是玉娲山的护法,也是玉娲山的领袖。”
“黑齿山擅长战斗,多炼用以攻击的毒蛊;巫咸山擅祭祀,多炼通灵之蛊;雾锁山擅守护,多炼操控心神的幻蛊;玉娲山擅医术,多炼用药蛊。”
他又笑了笑,道:“当然,玉娲山也司掌嫁娶之事,重情爱,也炼.....”
方心衍好奇道:“炼什么?”
燕斩秋弹了一下他的头,道:“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你是我什么人?还要我把家底都说出来吗?”
方心衍摸了摸头,认为自己确实问的太多了,便将更多想要问的话憋在了肚子里,严肃道:“抱歉,是我多言了。”
燕斩秋哑口无言,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出去逛一逛。”
他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回眸盯着方心衍。
方心衍道:“怎么了?”
见他没有挽留的意思,燕斩秋眉尖一抽,道:“没什么,晚安。”
“晚安。”
晨雾漫过青黛色的山峦,吊脚楼成片堆叠,飞檐宛若淡墨剪影。
一大早,燕斩秋就来接方心衍,两人一起吃了早餐,就给小鸟取什么名字的问题一本正经地讨论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个好养活的名字——胖啾。
喂了胖啾一些食物后,它便开始打起了盹儿,方心衍只好放弃要带它一起出去的想法,收拾了一下,准备跟燕斩秋出去逛一逛了。
他腿脚不便,燕斩秋一开始要抱他,被他严词拒绝了,燕斩秋只好找来一个轮椅,推着他出了门。
沿着青石板路往中心走,可见吊脚楼群随山势铺开,黑瓦飞檐错落叠着。
寨中央的鼓楼最高,周身刻着古老的枫叶和猛兽的图案,与周围的吊脚楼形成了一个大圈,峒内的姑娘和阿郞都围着圈跳着舞,彩裙翻飞,银片叮当,千人芦笙,歌声悠扬。
这些场景方心衍曾经看过,却也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时不时有人偷偷看他,但碍于燕斩秋在场,也都是止步于偷看而已,偶尔有一些私语窃窃,但说的是苗语,方心衍也听不懂。
燕斩秋俯身,嘴唇靠在方心衍的耳畔,道:“怎么了?不喜欢看吗?”
方心衍牵强一笑,道:“挺好看的。”
不知是谁传出来峒主带了一个俊阿郞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少女挤了过来,兴奋地打探着方心衍的消息。
燕斩秋面色凝重,瞥了她们一眼,少女们这才受惊散开。
他猝不及防将方心衍一把抱起,惊的方心衍手足乱晃,抓住了他的肩膀才稳住身子,吓道:“你干什么?!”
“我们去其它地方。”燕斩秋转过身,回头扫视一圈,警告了一番,这才离开。
“去哪啊?放我下来!轮椅不能用吗?!”
燕斩秋语气加重道:“带你去山上看看,轮椅不方便。”
方心衍急的脑袋都大了,挣扎道:“我不去!”
燕斩秋一改温和,道:“听话。不要惹我生气。”
方心衍喘着气,一下子不动了,燕斩秋刚刚给人的感觉甚是陌生,他心头有些乱,奈何自己实在走不了,只能作罢,乖乖依他。
他僵着身体,在燕斩秋的怀中挺的笔直,燕斩秋将他颠了颠,又是惊的他一叫,再次回到燕斩秋的怀里时,方心衍的身子就奇怪的软了下来。
穿过丛林,循着小道,两人来到了山峰最高处,燕斩秋这才放下他。
他指着远处道:“你看。”
晨雾绕着群山渐渐散去,阳光折射之下,山间溪流载着花瓣流入潭底,苗寨飞楼堆叠,错落有致。
另一边的梯田碧绿如翡翠,层层水镜映着天光,从山脚叠到云边,远处的捧车河如碧带一般绕山而行。
方心衍安静下来,循着燕斩秋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
燕斩秋道:“那是新修的引水渠,从前山下的寨子天旱就要武斗抢水,年年见血,现在我开了四条渠,就算是最远的青萝寨,也能喝上清水,浇上秧田。”
他又指向一片开阔地,道:“那是新辟的市集,五日一墟,外来汉人的盐铁布匹,我们的药材、山货、银器,都在那里交换,上一任峒主在职时那些人为了抢一袋盐就会杀人的日子,现在已经不在了。”
“你再看那里,你还记得吗,以前那里什么都没有,现在盖了新寨,我把虫躁的源头逼回了深山,那里已经不是绝地了。”
方心衍想起这个地方了,这里叫相思崖,以前燕斩秋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带他来这里看风景。
他抬头看向燕斩秋,青年红衣在烈烈山风中纷飞,金光落在他的身上,同他指点着山河,那么自由,傲然,与孤高。
“方心衍,你看清楚了吗?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在你脚下的苗疆,是我的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