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长老哼道:“看来少巫祝平日里很忙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忙着学说话呢。”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望山真人抿唇微笑,垂眸不语,方心衍却皱起了眉头,觉得他们笑的声音吵闹而难听。
一道微弱的敲门声传了进来,笑声不停,那敲门声淡了淡,又响了起来,比之前要重一些。
燕决川拍头道:“哎呀,谁把门关上了?去开门。”
奴仆连忙去开门,一个瘦削的少年走了进来,他身穿红色苗袍,只是这红色有些淡,像是洗的发旧了,身上的银饰也寥寥无几,令人不解的是,这少年的衣角和靴面上沾满了泥巴,还没干涸。
老峒主用苗语询问了几句,少年唇线抿的笔直,闷闷回了几句。
望山真人道:“这是?”
老峒主道:“这是我小孙子,燕斩秋,来的路上摔倒了,没什么事。”
他用又苗语厉声道:“阿秋,去坐吧。”
名为燕斩秋的少年低头,找了个下面的位置坐下了。
燕决川解释道:“他不会说汉语,真人见笑了。”
望山真人摇摇头:“啊,无妨。”
燕决川咧嘴一笑,又拉起方心衍的胳膊,低声道:“阿衍弟弟,来我这边坐吧,我这里有糯米糕。”
方心衍畏惧的躲了躲,他害怕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又实在想吃糯米糕,眼睛盯着那边,身体却不动。
望山真人温声道:“去吧,没事的。”
方心衍这才磨磨蹭蹭的坐到了燕决川的旁边。
燕决川撑着胳膊歪头看他,给他夹了许多好吃的,方心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脸颊鼓起来,像仓鼠一样,细声道:“谢谢。”
“不谢,你真可爱。”燕决川很高兴,感觉他的脸很软,想摸。
大人们在交流,方心衍埋头吃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抬头望去,是燕斩秋在看他,他一看过来,燕斩秋就立即别开了头,默默往嘴里塞着食物,仿佛十分饥饿。
这个小少年脸颊苍白瘦削,不苟言笑,他的眼型生的极好,是漂亮的凤眼轮廓,微微挑起,却因为常年低垂着,显得有些可怜。
方心延不由得多留意了他一点。
大堂内欢笑不断,声音高昂,在座的人只有方心衍和燕斩秋在认真吃饭。
饭局结束后,便有人带望山真人和方心衍去往休息的地方。
此处依山傍水,林拔于地,十分清净,是个适合修行的好地方。
望山真人常常会在林间练剑,方心衍就搬一张凳子出来坐着看他舞剑。
若老峒主请师父去幽阁下棋品茶,方心衍也会跟着一起去,不过他不懂茶,也不爱下棋,就抱着经书靠在一旁钻研,偶尔还能吃上糕点蜜饯。
一次,燕决川也来了,见方心衍在,拉着他就要出去玩。
方心衍喜静,不好动,只想在师父身边看看书,奈何老峒主开口了,让他们交个朋友,他只能和燕决川一起出去了。
时有鸟啼虫鸣,天地自然万合,初春已至,林间也聒噪了起来。
自从知道方心衍会跟着望山真人一起来幽阁,燕决川也往这儿跑的勤快了许多,次次都要喊他出去,东跑西跑,几乎带他逛遍了整个寨子。
这天,燕决川带着方心衍来到了山上,他布了一张网在树间,揽着方心衍蹲在了远处。
蹲了半天,方心衍腿都酸了,小声道:“燕大哥,我们在做什么,要等多久啊?”
燕决川笑道:“你累了吗?累了坐我腿上吧。”
方心衍思索了一下,道:“不合规矩。”
燕决川直接把他往怀里带去,道:“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叫你坐你就坐。”
方心衍只好照做,礼貌道:“谢谢。”
初春的山林嫩绿无比,泥土肥沃黝黑,新冒出了许多奇草名药,空气中散发着一种雨后的清香。
燕斩秋背着竹篓在林间缓步,四处探头寻找草药,拨开一片丛叶后,隐约瞥见前方有人。
以往遇到人他都是能避则避,但今日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只见燕决川坐在长草间,一只手拉着网线,一只手环着一个小小少年,那少年他见过,应该是叫方心衍。
方心衍坐在燕决川的腿上,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很软,他五官精致,睫毛又长,像是瓷娃娃一般,此刻正打着哈欠。
燕决川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上,眼中满是笑意缱绻,甚至将鼻尖贴紧他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思昭然若揭。
燕斩秋抿着唇,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太阳浮在半空,阳光透过树林洒在地面,空中微尘翩飞。
燕决川希望此刻的时光能再久一点,但已有鸟儿入局,他只能收网,将线一拽,喜道:“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