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人感叹:“奇哉,怪哉。”
老峒主面露凝色,良久,道:“都散了吧。”
日头悬在中天,蒸得流云也懒,黏在檐角不肯动,空气中遍布焦气。
蝉声密得像张湿网,缠在林叶上,一声叠着一声,闷得人胸口发堵。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方心衍不停地拍着门,奈何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回答。
他无力地坐在地上,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心衍越想越难过,默默擦拭着眼泪。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燕决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吃食的小少年,瘦瘦矮矮的,看起来营养不良。
方心衍站了起来,质问道:“为什么要关我?”
燕决川哼道:“因为你不听话。”
方心衍疑惑了:“什么不听话?我该听谁的话?”
燕决川道:“我的。”
方心衍无言以对,道:“凭什么?”
燕决川正欲说出真相,但阿公万般叮嘱过不能说出来,只能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方心衍捏紧拳头,气鼓鼓地就往门口走去,要自己出去。
燕决川直接将他扛起,摔在了床上。
“我说过了,你哪里也不能去!”
方心衍大声道:“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燕决川居高临下看着他,道:“这里是我家,我是苗峒的大巫祝,我当然有这个权力。”
方心衍颤抖道:“你,你当真不讲道理!”
燕决川哼了一声,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道:“啧,快快长大吧,以后你会懂得的。”
方心衍一把打开他的手,往后退去。
燕决川看着被打开的手,轻轻甩了甩,道:“先吃饭吧。”
衣着朴素的小少年上前,将饭菜摆在桌上,香味四散。
方心衍一动不动,道:“我不吃。”
燕决川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突然猛地反手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小少年的脸上。
“你怎么办事的!他不想吃你做的饭?!”
小少年连忙跪地,哭泣不断。
方心衍被吓的一抖,惶恐又愤怒道:“你,你做什么?!我不吃饭关他什么事!”
燕决川笑道:“阿衍,他给你送的饭啊,你不愿吃,那就是他的错,在我这里就是这么个理。”
未了,他低头看着小少年,随口道:“去吧,领死吧。”
小少年连连磕头,嘴里的苗语哆嗦,不停求饶。
方心衍看不下去了,道:“我吃还不行吗,你放过他!”
燕决川这才哼了哼,道:“这才乖嘛。”
“你滚吧。”
少年连滚带爬跑走了,方心衍慢慢已到桌边,如同嚼蜡一般吃了起来。
一连七天,方心衍整个人在巨大的压迫与恐吓之下,整整消瘦了一圈。
燕决川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在他身边,两人同吃同睡,方心衍一开始是愤怒,后来是害怕,再然后就是麻木了。
他只能每天看着窗外,默默流泪。
一只蜘蛛粘在窗角,悄悄地爬走。
燕斩秋摸着手上的蜘蛛,面色冷如寒冰。
他赤着上身,身体上缠着绷带,将衣服穿好,去了黑山。
他想快点,再快点,把他们全都杀了。
蝉还在林野间嘶鸣,青石板路晒的发白,夏天愈到尾声,愈发焦灼。
那只死去的虫王,也腐烂到极致,再也看不出什么了。
老峒主把燕决川叫来了。
“阿公,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峒主看着埋葬虫王的泥盅,道:“最近和阿衍怎么样了?”
燕决川道:“他比以前听话多了,就是越养越瘦,改日我叫厨房多做点补品。”
老峒主不做评价,心中明白的很他是为何消瘦,道:“别吓坏他了。”
“怎么会?我宠他还来不及。”
老峒主扯了扯嘴角,将手一摆,不想现在管此事了。
“阿川,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在我面前亲自炼一次蛊。”
炼蛊需静,所以大部分蛊师炼蛊都会寻一块灵地单独一人炼制,但蛊师之高超不仅在于需要外物静,更需要内心静。
燕决川听完,一下子委屈起来了,道:“阿公还是觉得是因为我炼制的原因,虫王才死的吗?”
老峒主啧声道:“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阿公越来越老了,总有一天你要继承我的位置,可是,炼不出最厉害的蛊,那些人是不会服你的,所以我必须要锻炼你,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