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惊觉,醒时天明。
恍惚间,方心衍才想起,旧年已过十个春秋。
对于以前的事情,他只模糊记得一些了,离开了苗峒后,他便拜入了申奇机的门下,成为藏玉观的一名弟子。
观里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方心衍每天都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直到有一天,师兄出现了。
那时,银杏树下,落英缤纷。
周辞朝他笑道:“你就是师父新收的弟子?”
方心衍弱弱点头,以为自己打扰他了,道:“我马上就走。”
周辞一顿,柔声道:“我又没有赶你走,你跑什么?”
方心衍错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温润,如同春水柔和,薄唇带着浅浅的笑意,墨发高挽,玉簪而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显得随性又风雅。
周辞苦恼地笑了笑:“怎么了?我吓到你了吗?”
方心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周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心衍。”
周辞伸出手道:“那我便叫你阿衍吧,我是周辞,藏玉观排行第七,以后多多关照啦。”
这是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有人对他表达善意。
方心衍尝到了一点甜味,便再也离不开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就跟在周辞身后,一起下山历练,一起修行,一起吃饭。
渐渐的,那段在苗峒里不堪的时光被抛之脑后,红衣少年的身影也越来越虚淡了。
看着窗外的风吹过林叶,方心衍一阵惆怅,来到百濮祖峒已经有七天了,不知道潘辰他们有没有拿到药。
当年一次任务中,师兄为了救他,落下了病根,几乎半只脚踏进阎王殿,即便后来被申奇机救回,也是再不如从前了。
所以他愿意为了师兄,历经千险,换他如初。
“在想什么?”一道声音在身后猝不及防响起,方心衍回头,燕斩秋背着手,银片摇晃,红袍掀飘。
“喊你几声了。”燕斩秋在旁边坐了下来。
方心衍道:“哦,没什么。”
燕斩秋抬起眼皮,夹了一点米糕,往笼子里的鸟嘴里送去,道:“胖啾好像又胖了。”
方心衍往前凑去,道:“是吗?好像是有点。”
燕斩秋道:“你把它养的太好了。”
方心衍微微一笑,抚摸着胖啾的羽毛。
燕斩秋又道:“但是我把你养的不好。”
方心衍的手滞了一瞬,觉得他这话有些毛病,但还是归咎于燕斩秋的汉语不精的原因,不反驳了。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吃不下。”
燕斩秋沉默,道:“没胃口可不行,我去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方心衍讶异道,即便在以前,他也没见过燕斩秋做饭,转而想来,他那时一人孤苦,应该是会做饭的。
“嗯,来看看?”燕斩秋挑眉笑了。
吊脚楼阁内就有厨房,不过方心衍平时用不上,燕斩秋出去拿了些食材,便扎进了厨房里了。
方心衍杵着拐杖,靠在门旁边看。
燕斩秋站在灶台前,很是专注,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起刀落,将嫩笋切成均匀的薄片,待油炼热,倒进锅里翻炒。
方心衍道:“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迷路,我请你进门,你送给我的也是竹笋。”
燕斩秋道:“这你倒是记得。”
方心衍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了两声。
烟气弥漫开来,方心衍一瘸一拐地去开窗,燕斩秋刚盖上锅盖,便见他摇摇晃晃在窗前,半个身子都歪在外面,急忙迈步而上,双手扶上他的腰,将人抱起,不等他惊呼,很快又放在了桌台上。
“你.....”方心衍欲言又止。
燕斩秋道:“既腿脚不便,坐着看着就行。”
“我没那么娇弱。”方心衍道。
燕斩秋回到灶台前,道:“有事叫我,不要乱动。”
方心衍看着燕斩秋阳光下明艳的面容,神色一柔,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好人。”
燕斩秋低着头,背对着他道:“是吗?你喜欢吗?”
方心衍噎住了,空中一阵静默。
燕斩秋道:“我随便一说,不用在意。”
方心衍跳下了桌,杵着拐杖道:“我去喂胖啾了。”
燕斩秋点了点头,在他离开后,眼睛暗了暗。
当年方心衍离开苗峒后,他不是没有派人出去查找他的消息,但是藏玉观藏的实在太严了,而来到苗峒的骚扰者也越来越多,他便直接封了山,只留几个人与外界相处,关于方心衍的消息就更少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应该循序渐进,不能吓到他。
不一会儿,燕斩秋便端着饭菜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