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出现得无缘无故，糯糯呆站着没接：“怎么突然给我糖？”
见糯糯没接，槐轻思便抓起他的手，把糖硬塞进他手心，指尖相触的一刹，糯糯终于主动握紧。
说实话，相识这么久，这似乎还是二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接触。
不怪他反应不过来，就算是经历各类大事的众欣看到这一幕可能都要愣好几秒，更何况糯糯呢。
其实连槐轻思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让他把糖收下。她只是知道了糯糯在意自己后很开心，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她羞得差点想钻进地里。
“……你就当是给你考完后的……”
槐轻思斟酌着用词，脑中浮现众欣常对她说的话：“哇，居然是第三！太厉害了，奖励你一颗糖~”“干活辛苦啦，吃颗糖奖励奖励自己！”“出来玩开心吗？这颗糖就当奖励了！”
“……奖励。”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槐轻思说完脸都憋红了，整个人在滋滋往外冒热气。
“奖励？”糯糯琢磨一遍这个词，假装没发现槐轻思红得滴血的脸，语气自然，“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收下吧，谢谢你。”
今天槐轻思坐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书也没拿，风景也没看，全程保持一个姿势没动过。
她知道糯糯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低头细细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进了糯糯心里，听得他心跳都变了速。
好可爱……怎么可以这样……
一阵劲风拂过，吹散了空中的云，干净得只剩调色盘一般的暖蓝。
糯糯坐在槐轻思旁边，双手撑在腿间，左右摇晃身体平复心情，等差不多缓过来后拆了包装纸，把糖丢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期中到底多少呢。”
可能是环境使然，槐轻思说话终于有了温度，不再冷冰冰的，声音都是温暖的橙黄：“你问哪一科？”
糯糯捏着棍子把糖换了个位置：“单科多没意思啊，我问总排名。”
“班排第二。”
短短四个字，糯糯的大脑却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宕机。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幻听。
怎么可能？
她上次英语试卷明明只得了八十多分，而且平时只要自己没注意她就可以原地隐形，怎么可能是班排第二？
而且她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考得好，难道不该像夏宇一样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吗？
不过我考班级第四似乎也没多大反应。
糯糯瘪了一下嘴。
他看着槐轻思平静的侧脸，没有骄傲，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仿佛她说的不是“班排第二”，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对于槐轻思，糯糯总是很难看懂她。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座沉静的山，而他，才是那个莽撞闯入、需要重新认识这片风景的旅人。
糯糯张了张嘴，本来想好的安慰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那人山人海的校门，试图在其中找到众欣她们的身影。心脏却像刚跑完一千米，在胸腔里剧烈地、混乱地跳动着。
运气太好，天公作美，他还真听见了由远及近的熟悉音调：“真绝了，他不仅把跳绳甩老师头上，还跑过去和老师说谢谢。我一定得把这写进日记里，让十年后的我也笑笑。”
“十年后你说不定本子都不知道哪去了。”
众欣她们来的巧，糯糯很自然地止住了话题，他凑过身，听两个学姐吐槽，有时顺着话题补充几个笑点，掩盖心底一些无法诉之于口的秘密。
槐轻思总是不参与聊天，最多听着，糯糯便和众欣她们聊。
“你是不知道，好好的一个五他喊得像鬼叫，我怀疑如果答案是二的话他就要变异了。”
“我知道，他一定是岳云鹏的粉丝，因为啊↗↘↗→五环~~”
“我不行了。”
“哎。”众欣想了下，对糯糯道，“你有这么多好笑的事情，为什么不写下来呢？不然以后就都忘了，那多可惜。”
“有道理。”
“来来来，我给你个建议，你也可以去写日记，可好玩了，不仅不容易丢，还能锻炼文笔提高作文分呢。”
“日记么……”糯糯琢磨着，然后悄然应下，反正他有时在家也无聊，用来打发时间正好。
一路都很轻松，与众欣闲聊的时间吹散了一切烦躁。
糯糯早早回家，早早写完作业。
他合上试卷，正要出门的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回书桌前，踮起脚踩在椅子上翻翻找找好一阵才从书架上翻出一本空白的本子。
众欣说得没错，记录快乐本身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握着笔，面对空白的划线本，糯糯开始思考。
他以前从没写过日记，这是第一次，毫无经验。所以怎么写是个问题。
按书上讲的，糯糯在第一行写上年份日期，想着反正是随便写的写啥应该都行吧然后写了一篇标准的、语文老师看完一定会骂他的流水账。
一页很快被填满，下一页时间来到了放学后。
明明这页才应该是重点，糯糯却不知该如何下笔，仿佛刚刚两分钟一页的人不是他。
他握着笔的手轻颤，在页角留下一个圆点。
有些事情，或许只能讲给日记本听。
“……好像只要一回想起那个场景脑子就发热，只要一见到那个人就移不开眼。”
“每次看到她心里总会有一丝别样的感觉。我自己纠结了许久，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是很想面对。”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不承认，身体却是很诚实的。碰到的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被烫伤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的手指比我冷得多，是我自己手心出了汗。”
最后一句，他写得仔细又真挚，似乎写完这几个字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落笔又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纸上的秘密，笔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把合上本子，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心里那个一直飘忽不定的气球，终于被这根名为“确认”的线，轻轻地、牢牢地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