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视线匆忙地扫过老妇的眼睛,表明自己不会就此放弃找人的决心。
可惜,老妇拒绝的态度明显,依旧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前方人潮尽散,烈日下寒光闪烁,花棘脚下步子一乱,猛然急停了下来。
“敢伤我们的人,臭婆娘,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三个漕帮的壮汉,正手持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大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花棘没有耽搁,干脆回头,调转逃跑方向。
不想,数名身着统一红色服饰的官府差役,已然追赶了上来。
“罪犯花棘!休要再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大胆!不许跑!”
一眨眼的功夫,左右两边也同时被人堵了起来。
就近的民众们早全都跑光了,二十几个人用长刀围成了圆,将花棘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包围圈在恶语和威胁中,一点一点缩小着。
然而,二十几个男人逼逼赖赖不停,短时间内却谁也不肯,做第一个动手的人。
只因他们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实在凶残地骇人,犹如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明眼人都发现了,她手上握着的那把短斧,斧头尖处的地方已经裂出了豁口。
那是纯在人骨头上砍出来的。
这个女人,斧头每一次落下都凶狠异常,哪根骨头要是被她碰到,非断即碎。
此刻人站在正中,藏在头发下的一张脸全都是血,她略低着头,不停转动身体,环望向四周,即便被他们这么多人围困住,依然看不出慌张。
一双从鲜血中射出来的眼睛,像是冷血的野兽一般,逼视着它的捕猎者,冷静又强悍。
众人仿佛听到了花棘在说:
“来啊。”
“试着抓住我。”
但包围圈一点一点地缩小,就是没有一个敢上前的人出现。
花棘视线从漕帮人身上不屑地瞥开,转而落定在官府一边。
“听说,我身上已然背上了十几条人命。”
她维持着自由格斗前的起始姿势,重心略微前移,双脚呈四十五度角分开,双手提起护在头部,紧紧握着的短斧伸出在最前端。
“哪怕是披上这层红皮的人,我也不介意再多杀几个。”她从两臂的缝隙中向外看去,眼神凶狠异常。
跟着混饭吃的差役们,见她这副模样,胆子小的早吓得站都站不稳了,稍微多点心思的,立马向花棘身后的漕帮人使起了眼神。
威胁至最后,干脆大声密谋了起来。
“都怕什么!这里就她一个人。”
“你们几个方向的人一起上,她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少顷,身旁缓缓向她挪进的四五个人,依旧未敢有什么动作,花棘不想再等了,举着斧子便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差役砍了过去。
后方的几个漕帮人见此,心下窃喜,偷袭着一拥而上。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衣人,悄然来至几人身后。
图穷匕首见。
眼角余光刚有一缕爆闪干扰了视线,下一秒,利刃划开血肉,几个人便□□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高抬至半空的长刀猛然掉落在地,惊起噼里啪啦的脆响,花棘头也不回,像是早已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狠命砍向差役的动作自始至终都没停过。
锵!
短斧迎面打偏长刀的刹那,绛红色身影头颈后仰,腰身柔软弯曲,正闪躲掉两边人砍过来的刀锋。
而后利落起身,目标明确,直冲向正中间一人。
花棘紧追不舍,短斧先是对准其右肩猝然一下挥砍,被前方人狂叫着一个踉跄恰好躲过。
紧接着,只见她右脚脚尖轻点,借着右手挥砍一空的惯性,整个人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就在眼前人身体向左侧偏倒的间隙,花棘伸直着不断蓄力的短斧,犹如一阵凛冽的飓风呼啸而至。
随着“咔!”地一声脆响,短斧落定处,半边连着血线的胳膊直接飞了出去。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待旁边断裂动脉内的血即将喷涌而出的时候,花棘已经转过身,背对人走开了。
漕帮的人一倒就是一片,包围圈一角当即裂开了一个窟窿,花棘绕过地上倒着的人往过走时,六七个突然现身的黑衣人靠了上来。
“你们还真是有耐性啊。”花棘侧过头,不客气地扫了一眼身旁蒙面的程峰。
程峰还沉浸在亲眼目睹花棘砍人的震撼中无法自拔,这会儿又被人冷冰冰地瞪上一眼,心里竟发起了毛。
他一本正经地老实回应道:“先生砍人时的手法不错,我不过是想多偷学一点罢了。”
漕帮的人不会再自寻死路地往上撞,但缺口处很快便有官府的人顶了上来,一次性派这么多人过来,显然早有准备。
可若是一个地方官都能随便把她带走,那李文晞这个大靠山,也就不用再想什么宏图霸业了。
花棘这一趟带程峰来,便没想过要善了。
经此一番,她算是彻底将官府的人全给得罪了,而什么事都不肯透露给她的李文晞,也休想全身而退。
再者,她回头远远望了一眼惊慌奔逃的人群。
只有她闹得够大,其他无关之人才能更安全。
她停下脚步,转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看向程峰挑衅道:“官府的人,不知道你们家主子惹不惹得起,但是漕帮的人,我有言在先,一个也不许直着走出去。”
程峰听过,挑了挑一侧眉毛。
他眼睛盯着花棘,将锋利的匕首插入进左臂的手肘间,一边缓慢地来回擦拭,一边沉声开口:
“自然都惹得起。”
在程峰带人与差役纠缠的过程中,花棘看准时机,很快便趁乱抽身出来。
她一旦离开这里,闹剧也就跟着结束了。
偏就在这时,她刚要跑开,身后杂乱的人群里传出一句:
“红姨!玉溪哥的船队,在狭坝,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