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溪后撤一步,让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跟着略微俯身,摊手向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花棘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早知道这群孙子们,今天蹦跶得不对劲。”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花棘接着话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啊。”林玉溪浅笑一声,一脸骄傲地炫耀起来,“我这人,从小就喜欢打架,地上打不过人的时候还有,在水里,可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林玉溪扬手一指近前倒映着弯月的河水,意气风发地道:“就漓州城沿途的这几路水贼,哪一个没被我按着揍过,更别提是在自己家门口了。”
“我了解这群孙子。”他偏头略倾下身,凑近花棘道,“再借他们十几船的胆子,他们也不敢来惹我。”
花棘闪躲着,往边上又让了让,“那你还......”
林玉溪长臂一伸,举着根食指在花棘眼前摇了摇,“花棘不必担心,且等着看。”
他说完恣意地笑着,转身向前时,高束的长发在晚风中自在飞扬。
大跨着迈出几步后,林玉溪担心花棘跟不上,回过头连连催促。
“走啦,带你看好戏去。”
这人回头看来的一瞬,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坠满闪烁的碎金,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月色与火光里柔了颜色,疏朗的笑颜里好似混入了青草的香气。
花棘跟在林玉溪身后,随意地走着。
盐水倏尔急促,倏尔缓慢地一直往全身的伤口里渗去,不断勾起尖锐的刺痛,但这会儿,她便只是走着,却总觉得无形中压在身上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她想起小时候,跟个假小子一样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也总是在打架。
教室后面靠墙罚站的男生堆里,动不动就要有一个她。
而那个小小的她身上,也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伤。
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林玉溪远远地在几片碎木堆外停了,而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还伸手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花棘一起坐过去。
花棘冷脸白了一眼,略抬脚动了动,算是表态。
怎知就是这一动,她却突然感觉脚下似乎传来了某种急促的颤动。
再抬头,一声野马高昂的嘶鸣,霎时惊破凉夜。
林玉溪立马反应了过来,大叫着跳起身。
“妈的,穷孙子们什么时候有马了!”
他双眸微动,脑中思绪一转,连忙大跑着过去,一边跑,一边喊人撤开。
“走!快走!不管什么盐了,都先走!”
花棘这才知道,原来林玉溪在意识到水贼们的异常后,就已经在防着会被调虎离山,派人提前埋伏在了相反的方向上。
但黑夜中,几匹难驯的烈马马蹄四下乱踢,在地上跑着的人,根本不可能拦截住,反而还很容易受伤。
几匹黑马现身后的片刻,埋伏的人群便被一冲而散,堆着盐粒的碎木叫水贼们用厚布一套,挂在马背后面,在草甸上拖着就给带走了。
而同一时间,河岸两边的另外几处方向上,也同时传来了杂乱的马叫声。
水贼们果然早有谋划,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随即,潮湿的地面在马蹄的踩踏之下,频频震颤不已,分散跑开的火把,狂舞着跌落,守卫被彻底冲破。
“那......那是什么?”
这时,有人手指着前方高坡的方向,忽而大叫了一声。
视线汇集过去,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连串摇晃的灯笼。
是一艘艘顺流而下,正在迅速向这边靠近的民船。
“他们来做什么?帮忙的?”花棘不解地问。
光亮很快滑至岸边,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民船所停之处,跟着爆发了激烈的口角。
一片混乱之中,林玉溪立在花棘身侧,轻声回道:“他们是来抢盐的。”
花棘瞳孔微怔,心下一惊。
本该是救兵的人,竟也是贼。
“可他们怎么会找来这里?”花棘气愤地质问。
但周遭满目狼藉,马蹄声层叠远去,近前人声鼎沸。
谁也给不了她回答。
就在此刻,暗黑可怖的荒草深处,飞鸟展翅逃窜,一点冷冽的寒光转瞬即逝。
嗖!
夜幕半空,一支羽箭破风而来。
自奔跑的马匹喉咙,横穿射出。
轰!
数百斤重的身体猛然朝一侧倾倒,巨大的惯性,带着尚未咽气的黑马,紧擦着草皮又滑出去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
喧哗就此被强制叫停,疑云仍在不停地压着。
继而,金戈铿锵之声骤现!
整齐划一的战马,列阵向前,钝响与震颤一下一下地重击着大地。
两侧荒原外,一层又一层连成片的星火,向着中间的漓河快速移动。
少顷,花棘回身,视线落定在无数星火当前。
白衣白马,银甲戎装。
一位端然高坐,雍容俊美的显贵王侯,正向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