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知这贼人,是怎么暗算殿下的?”她故作好奇地问。
李文晞当即来了兴致,心情极好地饮着茶,转头看了看程峰,“你来说。”
程峰看回高位上的自家主子,心中叫苦,他说?
他要怎么说,这不就是他去漕帮落脚的深巷里,随便绑来的一个到处乱撒尿的人吗?
但过往此类脏活干得多了,他一路跟着学下来,倒也还算得心应手。
他一指地上不断挣扎,拼命哼叫的黑衣人,扬声面无表情地转述,“此贼行踪诡异,今晚曾多次往返漓州城与狭坝之间,系在同人通风报信,而后,又暗中尾随,意图谋害......”
程峰说着,话音一顿,瞥了一眼身后的李文晞,似是在斟酌,眼下的情形该用什么称谓才算合适。
他想了想,接着含糊道:“意图谋害我家主人,被我等缉拿,静候正法。”
泥地里正打滚儿的小贼,闻言,一双三角鼠眼顿时瞪得老大,紧接着,连忙愈发不要命地挣扎了起来。
奈何,他嘴自被抓之后,便一直被严严实实地堵着,任心头有再多的冤屈,也决计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文晞听下来,嘴角始终上翘着,对自己的“受害经历”很满意。
他斜卧在椅背里,一手支着下巴,低眉垂眼,总算舍得朝被绑的人看去。
黑衣人简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狂扭着身体就要往李文晞的脚下爬去,不想,才刚移动两下,便被人重重地踩在脚踝上,直痛到他几近昏厥。
“啧啧......”李文晞惋惜地摇着头,连长眉也跟着微微蹙了起来。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花棘,试探地反问道:“难道,真的是本王错怪此人了?”
花棘看着对面人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差点就要笑出来了,她敷衍着回应:“殿下说笑了。”
“嗯,也是。”李文晞颔首沉思。
“此番作乱的水贼头领呢?”他接着问,“快传来叫其仔细指认一番,本王可莫不能冤枉了好人。”
话音一落,一个满脸络腮胡,长得如肥猪一样矮小猥琐的中年男人,双手绑在背后,被人一脚踢上前来,噗通跪在了地上。
一炷香前尚骑在大马上耀武扬威的贼头,这会儿五体投地地跪着,满身横肉抖得像个到处漏气的筛子,一颗猪头恨不得直接挤进地缝里去。
程峰走上前,一把拎起贼头的脑袋,强按着人紧盯向旁边另一个倒霉鬼。
心里明镜似的厉声质询道:“认得这个人是谁吗?从实招来!”
“不不不......”贼头赶忙哭着摇头。
李文晞见状,倾身向前,瞳孔微缩:“嗯?”
贼头一看,慌忙改口:“认认认......”
“这就奇怪了。”李文晞直立起身,轻言将人打断,“难不成,还真是本王抓错人了?”
“你觉得呢?”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转头望去军阵后方。
正色唤道:“陆大人。”
铿!铿!
整齐的铁甲摩擦声再度响起,队列中央随即让出了一条路。
两排兵士手握陌刀,尾随一蓄着胡须的文人,快步朝前走来。
那谨小谦卑走在中间的人,若不是穿了一身文人才会穿的长衫,又枯瘦羸弱,光论模样放在一堆兵痞子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仅五官长相太过市井平庸,便是手腕与脖颈处露出来的皮肤,也与整日风餐露宿的兵士们一样黑。
打眼望过去,端的是骨子里如何也洗不掉的穷酸气质。
正是漓州刺史的亲信文官,漓州长史,陆穷年。
陆穷年自行走上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点明李文晞身份。
“下官参见晨王殿下。”
“陆大人客气了,快快免礼。”李文晞一脸的和颜悦色。
然而,他下一句说的话却是:“本王想着,与水贼一方先前商谈的,和与今晚联络通信的,或许根本就是两波人。”
“如此,”他笑眼微弯,看着陆穷年建议道,“那叫这贼首两头分别指认一通,事情岂不就明朗了?”
陆穷年听罢,心绪百转,其中各种干系转瞬推敲而过。
他维持面上神色不变,俯身拱手称赞道:“殿下高见,下官拜服。”
“简单,来人。”李文晞痛快应下。
他下令道:“再问问那贼首,可还与别的什么人,有过交易不曾?”
这一次,跪倒的贼头嘴里活像是塞了棉花,含糊着一会儿看看座上的李文晞,一会儿看看立在一旁的陆穷年,愣是半天也没吐出一个清晰的字来。
一会儿过去,李文晞有些不耐烦地掩面,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贼头瞬间便能想通了,他大叫着:“有!是——”
听其笃定地开口,旁边陆穷年的肩膀跟着猛然一耸,脸上神色当即沉了下去。
李文晞浓眉微压,一双笑意未尽的眼睛,视线落在陆穷年身上时,露出了暗藏的锋芒。
雪白披风挥动,他轻抬了一下手臂,下方跪着的人赶忙噤了声。
“这样啊......”李文晞故作沉思地拉长着话音。
末了,他豁然点了点头,“本王明白。”
说完再度摆了下手,眨眼间,一抹寒光崩现。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响,震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寒光于皎洁的月色之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程峰脚尖转动,收剑入鞘。
猩红温热的血柱喷射而出,全程未发一言,挣扎不停的黑衣人,双眼怔怔地瞪着,一口气咽下,再也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