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花棘靠自己傍身的实力，与人结成联盟，共谋事业，便是他有财有权的晨王，她也同样能够给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李文晞送来的清茶味道淡雅，餐前饮来，既开胃又解腻。

饭桌上，范如芥干脆先李文晞之前便动了筷子，挑剔的老者一边吃，还一边与周围几人评点着，今晚每道菜的味道如何。

就连往日总冷着一张脸的程峰，在偶尔应和范如芥的时候，也明显放松了姿态。

席间气氛随和，桌边立着的侍从很少，仅有的那么三两个，也都是平日里侍候在李文晞近前的人。

坐下没多久，花棘就感觉到了几人之间的微妙，似乎在晨王身侧，这样少有的用餐方式，另有一层深意在。

座位是提前就留好的，说明对于她的到来，三人早有揣度。

她心中了然，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默默挑自己喜欢的餐食吃着，只当其他几人都不存在一般。

体力严重透支之后，疲倦难以消解，饿极了的胃像是一个怎么也填不饱的无底洞。

她需要养伤，林玉溪的事情还等着她继续推进，先前一场病倒下，床上一趟就是好些天，已经给了官府和漕帮可乘之机。

这一次，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保证自己的状态。

陌生的异世没什么能给她依靠，她所能倚仗的，只有足够强大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三人中的范如芥率先开口，引出了话头。

“贸然借调军队出面，这一步无论怎么想，到底动得快了一些，殿下要担风险。”

范如芥手捋着胡须，仰靠在座椅里，看着对面的花棘，悦声道：“索性，花棘先生有需要的时候，我们还是帮上了。”

花棘听着，抬眼扫了一下过去，李文晞这位人精一般的老师，定然话里有话。

她会领这份情，但绝不至于因此而失去理智。

“要救林玉溪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吧。”她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依旧低着头，只专注在自己面前的餐食上。

一个林玉溪便引得晨王如此奔波，他哪里配的。

是来帮她，还是只为了帮她，花棘还是分得清的。

范如芥听后，出声笑着，解释道：“林家小子的事，殿下本来已经与那陆穷年提前安排好了的，谁承想，他们背地里还能把事情闹腾到这么大。”

小老头一摊手，嫌弃地吐槽道：“一群鼠目寸光的土蚂蚱，可是好一顿瞎蹦哒。”

提前安排好了的？

花棘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文晞。

和着方才这人对林玉溪的种种姿态，都是做出来给专门给她看的。

李文晞颔首无奈浅笑，轻摇着紫檀折扇，连忙为自己找补。

“要私下说服戍边的都督借一队人马出来，本王可是下了血本的，明知那都督素来与漓州刺史不和，到底被他讹了一个季度的军饷去。”

李文晞已换下先前的一身戎装银甲，着一身天蓝色锦袍，端配银冠的他，面容姣好，仪态雅致，看起来既显贵又随和，全然不见迎对陆穷年时，威势压人的气势。

他倾身向前看着花棘，略失落地喃喃道：“怎知，本王忙前忙后的一片苦心，花棘竟根本不领本王的情。”

饶是李文晞如何巧言善辩，花棘又怎么可能轻易信他。

她视线依旧只落定在吃食上，继续发问道：“官府的人又怎么知道，殿下为助我一定会现身。”

此话一出，席间跟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文晞笑而不语，转头看去了窗外河面光怪陆离的倒影。

范如芥努着嘴，几次欲言又止，反复半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憋得脸都要红了，也没犹豫明白该怎么说。

末了，反倒是三人中最木讷的程峰，沉声开了口。

“其实，今早花棘姑娘出门后不久，殿下便一并跟了出去。”

程峰说着，小心地看向花棘，宽厚的脊背不自觉地又挺直了起来，“在后狭，面对歹人们的为难，姑娘所历种种，殿下当时......都看在眼里。”

他继续道：“尤其在府中，姑娘所居的院落，向来守卫都是最严密的。”

程峰凛然英气，棱角分明的五官冷峻硬朗，什么时候见他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再加上那条横在鼻梁上的长疤，更叫这人如鬼刹修罗一般令人畏惧，不敢亲近。

可此刻，那狰狞的长疤好似忽而泄了气，安静地趴着，惯于舒展的眉眼，生硬地向中间蹙着。

是而让接下来的一句话，显得愈发赤诚。

他有些木讷地低声道：“殿下对姑娘的重视，便是外人陆穷年都觉察出来了。”

话说至此，旁边一直听着的李文晞，望向窗外的动作没变，只默不作声地轻扯了扯嘴角。

花棘已然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她暗自思索着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自三个人身上游走过一遭，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可其......”

这时，李文晞忽而回过头，柔声打断了花棘。

他坦诚地看向花棘的双眼，说道：“不，若不是因为你的出现。这一步，我不会这么快动。”

“我忍耐了足够久。”李文晞说着，挺阔的眉骨一点一点压了下去，漆黑的眸子愈发深了，“便是再多个三年五载，我也不差。”

花棘反问：“强行给出一份援助，就要人感恩戴德？”

她冷眼直视回李文晞，下巴微扬，讥讽道：“这样的仁义道德，休想用来绑架我。”

李文晞一脸温色摇了摇头，“花棘错想了。”

他渐渐放低了身形与花棘平视，缓声道：“不是为了诓骗你一定要领本王的情，而是，有花棘在，能够助本王去做的事情便更多了。故而——”

说着，李文晞压低了声音，“有些期待已久的事，终于，也可以加快步伐了。”

花棘听过，扯来锦帕仔细擦拭过嘴角，正襟危坐，双手从桌上移开，放置回自己腿上。

视线一扫周边三人，正色道：“诸君有话，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