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亮的少女声忽而响起,花棘早看见了站在栏杆上,穿着绿色衣衫,头顶扎了一对马尾的小姑娘。
满身是血的王美凤爬起来还要再跑,花棘这边刚足下一动,少女栏杆上往返跳跃如履平地,长鞭出手,于半空中带起清晰的血珠,和一连串翻飞的碎肉。
王美凤大叫着,只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再不敢乱动。
“叫这老鸨那么容易就死了,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少女摆弄着手里的长鞭,好整以暇地开口,挑衅的目光始终落定在花棘身上。
来人到底什么路子,花棘心中已有一个大致的猜测,只是亲眼所见过后,一时半会儿倒叫她疑惑。
甲板上,到处乱跑的孩童们仍旧没有什么着落,少女被哭号声吵得扫了一眼过去,扬手将鞭声抽出了一道空响。
四下果然就此安静了下来,少女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小孩们都躲远点,眼睛闭上,打打杀杀的大事可不是你们该看的。”
花棘在旁边看着心头冷笑一声,明明说这话的人,也不过是个身高仅到她肩头的丫头。
来人手上鞭子虽然残暴,但却是出落得一副沉鱼落雁的模样,娇嫩可人的同时,更有小兽似的灵动,一双晨露般清澈的眼睛,比河岸两边绿草间的萤火虫还要明亮。
眼前少女没有要放走王美凤的意思,但花棘不喜欢虐杀,余光里人群惊慌乱跑,哭号与惊叫不止,这样的夜晚拖长,对谁都是折磨。
寒光一闪而过,锋利的短刀在手,花棘不由分说地飞奔上前,刀刃直至王美凤的前胸。
啪!
长鞭蓦然出手,少女打断了花棘的出招之后,翻身来至近前,鞭绳挥动,故意与花棘缠斗在了一起。
牛皮制的鞭声轻易打偏了花棘挥剁向面门的刀刃,碧绿短裙下一条腿迅速横扫,后撤中的花棘闪躲不及,眼看身体便要失去平衡。
少女来至近前,瞪圆了一对大眼睛问:“都说了不能轻易叫她死,你怎么不考虑我的建议啊?”
花棘不答,微压的眉眼冷若寒霜,她意外将短刀向上抛出,换左手接住,腰身跟着调转了发力的方向,整个人身型半偏与少女擦肩而过。
谁知,少女的长鞭吊诡灵活,她这边才挪动出一步,鞭绳如蛆附骨,一声脆响过后,又拦在了她的身前。
眼角边碧绿色的身影一闪,少女的身姿如同手中的长鞭一样,动作灵活,速度极快,只略微停顿的间隙,转眼错身到花棘跟前,少女笑容明媚,鞭绳直奔最为脆弱的咽喉,两条腿飞起横踢向下腹。
左手只虚虚地劈砍了一下,短刀很快被换回常用的右手,花棘下腰后仰,躲开少女的出脚之后,当即栖身向前。
长鞭的优势在于出招线路多变,手足够长,但近身乏力,且与少女的身型相比,她也更占优势。
在用自己的身型笼罩住少女的身型,覆盖住对手的动作后,她几乎是看也不看直接出手,锋利逼人的短刀不求准度,只要速度。
干扰掉少女的出招,等待其自己犯错,她就有的是一刀封喉的机会。
“你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嘛。”
身下人语气轻佻地夸赞道,少女的交手经验远比花棘预料的还要老成。
长鞭收短至一半叠握在手中,便也变成了一把刀,再利用自己腿脚上的优势,几招之内,花棘的手臂见了红,少女再度扳回一城。
遂嚣张地继续逼问:“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姓王的老鸨,这些年到底拐走了多少孩子?”
花棘渐渐摸透了这个小丫头的路子,传统武术的精髓在于高机动性,步法扎实多变,鞭绳依据对手暴露出的破绽,角度刁钻地直指周身各个重要穴位。
配合上少女柔韧性绝佳的身型,会如同是敏锐的毒蛇,缠住敌人后一点一点收紧攻势,至人彻底窒息放弃抵抗。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边,现代格斗术被消化融合,落叶归根成生物趋利避害的本来样貌,花棘反击的策略是更为直接的碰撞,她像是一只被困绝境的猎豹,出手没有章法,但挥砍的每一刀都带着嗜血的饥渴,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一切只为杀人,只为活命,看似笨拙,却也最为简单有效。
短时间内,两人几十招走过,依旧胜负难分。
略分开站立的间隙里,俱是相对粗喘,花棘一身黑衣看不出明显的伤处,对面少女手臂和大腿的衣服上,好几处都染了红。
“谁允许你走了?”
少女突然开口,话明显不是对花棘说的。
一侧,浑身皮开肉绽的王美凤还不死心,趁两人打斗的间隙,又拖着血水爬至栏杆底下。
少女话音一出,臃肿的身型立即一顿,哭号的求饶声刚有了前奏,霹雳的长鞭呼啸而出,又要下来了王美凤腿上的一块横肉。
花棘眉心一紧,抬脚便要过去。
这时,一艘不起眼的客船靠上近前,十几个壮汉一起下来,直奔甲板上乱跑的孩童。
花棘起先还悬了心,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壮得熊一样的年轻汉子,追在大哭的女童后面大喊:“哥哥们,谁快点来帮帮忙啊,这一票俺自己搞不定。”
便是这一下走神,叫少女抢了先机,飞速甩来面门的一鞭子,花棘闪躲得晚了一秒。
头偏开过去的一瞬间,面罩被打飞,盘在脑后的发髻也全数散了下来。
转头对视回去,一张冷艳清丽的脸暴露无疑。
少女定睛看来,笑着开口:“久仰了花棘,在下叶四娘。”
花棘心下了然,果然是她。
不成想,少女脸上的笑意愈发甜美,手中鞭子飞起,更为猛烈的攻势劈头而来。
花棘手腕一转,再度反手持刀,不过,她却并未急着动。
缀着红丝绦的鞭头顷刻落至眼前,花棘还是没动,对面握着鞭子的手在迟疑了一下后,试探着先减了力道。
花棘双眸一转,向左晃出了一个假动作后,与叶四娘错开身型的瞬间,滑跪直接来到了王美凤身前。
“是你——”
王美凤在看清来人后,狠命瞪大的双眼。
但刺眼的寒光迅疾如流星过境,眼见之时,已是一刀封喉,任她如何挣扎,也再多说不出一个字。
温热的血尽数喷涌在花棘侧脸,近旁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她转头过去,正看见惊慌逃命过来的船工们。
贴满全城的通缉令上画像清楚,这里没有哪一个人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