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木船板裂开的缝隙间河水倒灌着涌入,然不过一秒,两根尖锐锋利,足有半人高的铁钩突然狠命挤了上来,两端钩爪背离,随即死死地卡在地板中央。
花棘与叶四娘快速回至甲板上时,林玉溪所领的货船已经逼近船头,可那顺风全速冲来的大型货船却并不见任何要急停的打算,船帆飒飒鼓动,速度明显不降反增。
“原来如此。”
叶四娘随花棘站在船尾,兴奋开口,已然知道了接下来是要发生什么。
三。
二。
......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汇集一处,俱是翘首以待,且看那横空出世的奇女子,又将带来怎样的一场神迹。
咚!
沉闷的巨响在河面之上轰然惊起,脚下甲板震颤蜂鸣,但紧接着——
咔!
船身下方一道更为响亮的撕裂声传出,叶四娘当即浑身一凛。
这一向是所有漕运人最怕听到的声音,如此剧烈的毁坏,正是船身解体的前兆。
然而,心中巨大的欣喜升腾,她垂在身侧的双手逐渐紧握,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前方。
林玉溪以坚硬的船头继续向前迫近,他们所在的这艘船,分明是在被人推着走。
咔嚓——
嚓——嚓——
与此同时,下方坚硬的实木船身寸寸碎裂,水密隔舱叫锋利的铁钩自中间处,整齐切割开来。
甲板上方跟着失去平衡,叶四娘勉强维持住身形,焦急地看向身侧。
略微岔开腿站着的花棘依旧纹丝不动,消瘦修长的身影挺得笔直,与不远处降下了船帆的桅杆如出一辙。
在花棘身后,是另外六道挺直站立的黑影,他们均以黑巾遮面,唯显露在外的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坚定地以保护的姿态合围在这女子身后。
她自小落草为生,太明白这种义无反顾地追随。
“快了。”
注意到她这边的动作后,始终平视向前的花棘沉声道。
才刚一说完,整个船身猛然极速下坠。
“啊!”失重掉落的叶四娘惊叫出声。
但很快,下坠便在一道剧烈的木质撕裂声后蓦然停止,双脚再度落定之时,甲板也重新安静地漂浮在了水面上。
仰头,夜幕壮美辽阔,银河将一抹亮白的光带拉扯散落,星子便也跟着顽皮地粘在上面,弯月旁观斜卧,好一场安眠大梦。
天地倏尔被巨大的寂静笼罩,两岸野草轻摇,虫鸣争相吵闹,就连逗留在耳畔的风声都清晰了起来。
先前斗船比试重启,花棘那些对于船只惊世骇俗的改造,她不是没有听说,叶四娘转头看向花棘的侧影,一时愣怔。
可如今自己亲历其中,方才真正明白,这实为一种怎样的震撼。
难言的激动才有消解,她连忙快步跑到了栏杆边。
眼见,船身下方的结构尽数消失不见,仅剩最上一层甲板薄薄地平铺在河水上,吃水极浅,排水量也很小,船身骤然轻便如一叶扁舟,被林玉溪带来的船向前一推,行进速度飞快。
河面上并没有看到船身下方解体后的残渣,想来,是早已被甩在后面了。
“吓傻了吧,疯丫头~”
嚣张的清亮男声在身后响起,她回头去看,林玉溪刚从船头跃下,正在向他们走来。
“哼,”她一脚抬起跺在栏杆上,长鞭在半空中一甩,“再乱叫,本姑娘撕烂你的嘴!”
林玉溪打过招呼,笑着移开目光,径直朝花棘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啧~”他在人身侧站定,环望向四周,不禁感叹称赞,“看来狭坝处姑娘的慷慨献计,不过是小菜一碟,今夜肯亮出来的,才是真本事啊。”
他说着,目光落回至花棘的侧脸,漆黑的瞳孔深处,跃动着意味不明的波澜。
这时,甲板边跑回来的叶四娘刚好插话进来,扑在花棘身旁仰着头追问:“哦,对了,之前的几次截镖怎么不是连着货船一起毁掉啊,偏这次是?”
“切。”林玉溪毫不客气地先一眼瞥过去,玩笑地嘲讽,“你个屁大点的小疯丫头,能懂什么。”
啪!
长鞭在半空中切开裂响,叶四娘作势就要动手,“林玉溪,你又皮痒痒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