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阉狗奴隶竟然敢怒视主位,李文晞跟着厉了神色,沉声警示:“嗯?”
对面的高鱼忠当即错开视线,矮了身形,过了一会儿,低头咬牙切齿道:“望殿下不日之后,还能有如此闲情与老奴玩笑。”
“哈哈哈哈......”李文晞摇扇大笑,“那是自然。”
这时,外面天色愈发晦暗,室内光影晃动不定,一队五人例行值夜的小厮们,门边行过礼后,开始入内挑灯。
因房间四角高处的油灯特殊,小厮们在跷脚挑灯时,都需一手将下身的关键部位遮挡。
这边,正来至高鱼忠身侧——
“大胆!”
啪!
紫色长袍翻动,高鱼忠起身,扬手一巴掌扇在了就近小厮的脸上,地面中央,当即匍匐着跪倒一片。
高鱼忠扬声怒斥道:“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们竟敢折辱咱家。”
李文晞看过去,着实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没根的老阉货是在发什么疯。
高鱼忠借此好似总算拿住了把柄,斜眼俯首逼问:“此事,自当不是晨王殿下授意的吧?”
李文晞长眉一压,深邃的双眸开始渗出凉意。
高鱼忠刚好卡在晚膳结束的时间入门,又一直盯守在他身侧,其用意摆明了是为了限制他的动作。
是而,今夜之事,必定还有后手。
他还不能动。
李文晞默不作声,长眉下微眯的桃花眼狭长而锋利,黏在高鱼忠身上的目光,像是泥潭暗处阴湿的青藓。
高鱼忠不屑地瞥过一眼,尖细的嗓音骤然拔高,刺耳又挑衅。
他笑着下令道:“来人!”
秋夜清凉,长风自院墙高处划过,猛然撞上树梢,带动三两枯叶飘落。
霜露尚未急着显露踪迹,青石板上的凉意还看不真切,但偏偏一抹温热的深红溅上去时,院落四周还是被烫到了。
一、二、三、四、五......
李文晞暗暗在心里数着,五声,一共五次头颅滚落在地的闷响。
新鲜的血腥味徐徐来至屋内,不依不饶地充斥在鼻息间,整个晨王私宅内,一时间安静地连虫鸣声都没有。
右手食指忽而传来一阵难忍的刺痛,李文晞在愣怔中回过神,才见是手臂处无知觉的颤动,弄洒了手中杯盏内新添的茶。
“殿下莫怕。”
旁边高鱼忠好言安抚,他重整着自己身上象征身份的紫色官袍,长袖舒展,安然落座。
“不过是处置了几个下人而已,不干殿下的事。”
御前侍卫要处决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拦的。
他复又看了看李文晞那被吓到抖动不停的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起来。
害怕吗?
不。
李文晞心中只感觉到了难以压制的兴奋。
手中没有权力的人,从来便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一向很清楚这一点,自记事起就清楚。
折辱与轻蔑,以往经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滔天的愤怒日积月累,渐渐都变成了兴奋,嗜血刻骨的兴奋。
他根本不在乎这条不归路的尽头会是什么,便就是一死又如何,比死更难耐地的事情,他也早都经历过了。
他迎面直视向高鱼忠的眼睛,忽然也跟着笑了。
翘起的嘴角扬着勾人的弧度,他抬手拿过案前的茶壶,就着抖动不停的手,继续斟着茶。
茶水依然还是要洒出来,被灼伤红肿的右手食指愈发红肿,但茶盏移至嘴边,他俯身不紧不慢吹过,这才一口一口回味着缓缓饮下,姿态优雅从容。
他只要将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报!”
有小厮脚踏鲜血,狂奔着跪到近前。
府门外围,金戈铿锵之声正盛,一根根汹涌燃烧的火把破门而入,不多时,宁静的院落四周明亮恍若白昼。
手臂处更加剧烈的颤动传来,白玉茶盏蓦然掉落在地,应声碎裂。
李文晞嘴角笑意骤停,他简直要控制不住心头灭顶的兴奋。
这些人又怎么会知道,宫廷灯火下的影子,最喜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