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平缓的脚步声回荡在四面高墙之下,李文晞抬眼,院落中央,未干的血迹上,一排排黑衣人赫然而立,锋利的长刀于月色中,寒光迸溅。
来人数量之多,不用费力怀疑,一旦他先断了气,这府里的其他人便也都不用活了。
先前看守的官兵已全部撤出至私宅外,余苍然连多一晚都等不了,就这么急着要他的这条命。
黑衣人们眼见他现身,也不过多耽搁,刀锋一横,数十道身影,眨眼便向他狂奔砍来。
然面前一身红衣的年轻男子,看见他们不仅没躲,反而在咧着嘴角笑,真是疯得不轻。
屠刀在半空中高举,电光火石间,一个个身着统一服装的仆从们,忽地从天而降。
独为首一人,一身黑衣,左眼与鼻梁之上斜横了一道明显的刀疤,下一秒,待再欲看清这人的面容时,雪光闪动,长剑已直奔命门刺来。
程峰带领的晨王府仆从们,手中拿什么武器的都有,一把菜刀、一根长棍、一截竹竿,均能杀人于无形。
竟然,晨王私宅内潜藏着的,都是难得的高手。
夜沉寂而压抑,金戈碰撞之声如同是暴雨前的惊雷,一下一下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没有愤愤不平的呐喊,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怒吼,有的,只是粗布衣衫下,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这一刻,挥动武器不断向前的他们,眼中只有三个字:
不想死。
李文晞只身从血肉横飞的打斗边缘走过,此时,全府之中只有一个地方仍亮着灯。
自然,欠了命债的人,合该夜不能寐的。
夜色下绿植间穿行而过的红衣,很是显眼,沿途飞溅的血迹有不少挂在了李文晞脸上,血很热,和着迎面吹来的凉风愈发明显,新鲜的人血就停驻在鼻尖附近,腥臭又甜腻。
但快步迈进时,李文晞却始终是笑着的。
那感觉不像是去讨债,倒像是去庆生的。
一方院落外,两个腰挂长刀的侍卫,在看到李文晞的第一时间,先是被那人恶鬼一般的模样,和脸上狰狞的笑意吓得心头一悸,而后才反应过来要拔刀去拦。
也是在同一时间,左右两侧昏暗的阴影里,各钻出来了两个仆从。
两人速度之快,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呼号尚未发出声响,便被身后人袖中滑出的短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喉咙。
两边人影还没倒下,鲜血喷涌而出的势头正猛,李文晞就迫不及待的径直从中间走了过去。
随着他逐渐来至里院,不过十几步的功夫,视野再度开阔之时,窗格外暖黄色的光晕边缘,最后八个御前侍卫也全数咽了气,他们每一个人在死之前,都没能移动一步。
他这私宅内正是一地鸡毛的时候,李文晞料定了高鱼忠不可能放弃到手的邀功机会,今晚无论发生什么,这老阉狗都一定会留下来盯着他。
余苍然想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杀人,深宅高墙内发生的事情,外面谁也不会知道,那他凭什么不能也这样做呢。
他的宅院,既然有本事踏进来,可就也要有本事活下去才行。
他的人没了五个,他这才只要了十个回来,很划算的买卖了。
不时,死寂的院落里,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幽幽回荡。
咯吱——
房门被人倏尔推开,带起的一阵凉风,将本就欲燃尽的烛火,吹得更加晦暗了。
“哪个没长眼睛的小兔崽子,进咱家的屋子,都不用通报的吗!哎呦......咱家的膝盖哟......唔......真疼哟......”
帷幔半掩,高鱼忠正斜靠在床头,抱着被削掉一块肉的膝盖骨,痛得直哼哼。
脚步声听着是往窗边去了,几下丁零碰撞的轻响之后,室内的光线跟着明亮了许多。
原来,是夜深进来帮他挑灯的。
高鱼忠脸上强挤出了一点笑意,开口夸赞道:“算你小崽子有心,咱家今晚是别想睡了。”
一语作罢,来人并未回答,脚步声再度响起,却不是朝门口的方向,而是向着床榻来了。
觉察出不对,他试探着又多问了一句:“怎么?是还有什么事需要和咱家汇报吗?”
此话说完,不仅依旧得不到回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他当即心下发毛,才一睁眼,就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伸了进来。
“谁?你是谁?”
高鱼忠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着,尖锐的细嗓已然破了音。
然而,那只手根本没停,继续向前伸出没一会儿,手臂上宽大的红色袖口也露了出来。
高鱼忠在认出那袖袍的一瞬间,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身上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巨大的惊悸让他当即大叫了出来,可紧接着,红衣人的手便提起了他的前襟。
铁钳一样的手腕猛然发力,绵软的一团烂肉就被人扔到了地上。
高鱼忠狼狈地挣扎爬起,连忙回头,总算看清楚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