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圭看着妇人,又说:“还想多挣点吗?”
妇人不解,辛圭补充道:“来熬柿子酱,按时辰给工钱。”
“成啊!”妇人一口应下。
这一筐成了开头,后面便有人陆续提着小筐大筐过来,态度也从“试试看”变成“晚了就要吃亏了”。
刘掌柜看着那堆本应算作赔钱货的边角料一点点堆高,眼皮直跳:“这……会不会收多了?”
“不会。”辛圭摇头:“我们限定今天能做完的量。”
她在本子上飞快写着:【预计加工能力:
今日人手:柿农妇人×3,分号伙计×4,本人×1。
单人每半个时辰可处理边角柿子约15斤。
合计一日处理能力≈ 8人×15斤×两个半时辰=600斤。
收购上限:600斤。】
“所以今天最多收六百斤。”她抬头:“收够就挂牌:今日已满。”
“你这是算出来的?”刘掌柜难以置信,他扭头看向杜掌柜:“小姐这心算,可比我们账房先生还快些。”
杜掌柜骄傲地昂起头:“那是,那可是咱们成记行的小姐。”
柿子很快便收得七七八八,成记行的后院,两口大锅已经架上。
把边角柿子洗净,掰开、剔核、挑掉坏得太严重的部分,红橙色的果肉一点点被堆进锅里,被木勺搅拌出一种粘稠的声音。
“火别太大。”妇人在旁指导辛圭:“得慢慢熬,出糖不糊。”
辛圭一边搅,一边将步骤记在心里。热气冲上来,把她的脸烤得微红,额前碎发被热烘地全呲了出来,袖子和前襟都沾上了一圈“柿子印”。
“姑娘,这活儿我来就成。”妇人看不过去:“你身份不一样。”
“柿子不认身份。”辛圭老老实实地说:“只认甜不甜。”
妇人愣了一下,笑骂:“嘴倒会说。”
另一边,伙计们在学做柿子饼。
把挑出来还成形的柿子肉压成团,裹上薄薄一层糯米粉,再按扁,放在铁板上烘。糯粉一烘,外面起一层浅浅的壳,里面还是软软的心。
“这个可以卖给谁?”一个伙计问。
“脚夫、车夫、路上的行脚。”方启星抢答。
他当场拿起一板烤好的柿子饼,端到门口叫喊:“完好柿饼一块要三文,太贵舍不得买;这‘成记行柿子饼’同等重量只要一文——脸不好看,心是甜的。几块就能顶半顿饭,多吃点甜的,心情也好,力气也大。”
“那你说的挺好听。”有脚夫经过,忍不住抻着脖子问:“真甜吗?”
“尝。”方启星二话不说,从烘盘上挑出一块,“免费试吃。”
脚夫接过来咬了一口,眉毛真真切切飞了一下。
“甜。”他含着柿子说话,“感觉烤了比柿子还甜呢。”
“那你要不要买一块?”方启星步步紧逼:“今天试行,半价。”
“要。”脚夫掏出钱袋,抖了半天,摸出一文铜钱,“给我来几块,拿回家给娃娃尝尝。”
“成交。”方启星一手接钱,一手把几块柿子饼包在油纸里,“记住,以后想吃甜的,认准咱们成记行的小旗子。”
没过一会儿,他抱着销售一空的烘盘回来,递到辛圭面前:“卖了六文。”
辛圭放下木勺,快速在本子上一条条写下:
【销售记录001:
产品:成记行柿子饼。
成本估算:边角柿子0.2斤+糯米粉少许+煤炭+人工≈成本0.5文。
试行售价:1文。
毛利≈0.5文。
备注:可惜我没有亲自去售卖,不然可以切实感受对方的情绪场。】
“这还只是试行价。”方启星在旁小声对她说:“真要长期做,还得看路上的行情。”
“所以才要收集记录。”辛圭点头:“我们可以试几天,再调整。”
他看着她头发上沾着橙红的柿子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衣服也是为了方便扎了起来,笑道:“你现在这样子,一点不像娇养在内院的小姐,倒像是被压榨的伙计。”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领伙计的工钱?”辛圭脱口而出。
“你要是愿意的话。”方启星笑着伸手,给她抹去额发上的一点橙红:“我想刘掌柜做梦都愿意。”
温麟趾站在不远处烘烤柿饼,身边是干的热火朝天的伙计和妇人,一筐筐原本认为是无用之物的柿子被快速消耗下去,被改造成其他的模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此刻的李成圭已经和自己记忆中的公主殿下完全成了两个人。而自己,似乎也和记忆中的自己,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