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大雨滂沱,渐渐遮住了视野。
齐昱闷头赶路,雨势太大,必须赶在天黑前下山。
泥路湿滑,脚下一不留神,哧溜一下。
“哎我——”
草!完了。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光影明灭,紧接着,彻底陷入黑暗。
齐昱觉得自己可能休克了,不然怎么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休克的人会保留意识吗?
他缓了缓,试着睁开眼睛。
周围似乎有光,明明暗暗的,看不真切。
滂沱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耳边很安静。
这……不会直接挂了吧?!
慢慢视野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方古老破旧的方木桌前,上面放着一套与之格格不入的白瓷酒器。
这是哪儿?他不应该在山里吗?
疑惑间,眼前伸来一只白到发光的手,手中端着酒杯,杯中液体浑浊。
齐昱心下一窒,顺着这只手看过去——
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男人正坐在他旁边,端着酒杯,一脸阴森怒气,“喝!”
齐昱:……
这是整哪出?
他环顾四周,油灯昏暗,印在土墙上,透着岁月的气息。
少说也有个几百岁。
这间屋子不大,看得出家境十分贫穷,除了床只剩墙,还有眼下这张桌子。
他还没回过神来,酒杯忽然抵在唇上,就要往嘴里灌。
齐昱大惊,连忙推开站起身,警惕地盯着眼前人,“你谁?”
被他用下作手段威逼利诱强娶进门的林溪:?
又耍什么花样?
他强压下心中怒火,咬紧后槽牙,每一个字都透着股要吃人的狠劲:“夫君,新婚夜,饮合卺酒。”
齐昱满头黑线,夫君又是什么?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个男的啊。
他扫了眼酒杯:“这酒里有毒吧。”
颜色一看就不正常,傻子才会喝。
对方不上钩,林溪也没了耐心,懒得继续周旋。
他袖口一抖,手中出现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二话不说就朝齐昱心窝捅去。
齐昱拔腿就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了?穿了?
连个前情提示都没有,让他怎么玩?
林溪下手狠厉,目标明确,刀刀致命。
齐昱边躲边找出口,嘴里还不忘求饶:“好汉饶命!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
躲闪间,终于找到门,齐昱冲过去,一把拉开,却被拦住去路。
门外站着一个年纪稍长,一脸病态的男子。
林溪抓住机会,刀刃直逼齐昱后心口。
那男子却突然开口,“林溪!”
刀锋倏然止住,齐昱寻得空隙,赶紧侧身溜了。
屋里,林溪收了匕首,冷眼看着挡在门口的齐夫郎。
“事到如今,你还想救他?”
齐夫郎扶着门框,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看向林溪,认真道:“你杀了他,如何向村里人交代?若是惊动官府,届时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林溪回房中坐下来。
听到齐夫郎这话,冷笑一声。
他既然准备要取人性命,自然想好了法子应对。
此地地处深山,近年不断传出精怪野兽吃人的消息,寻常百姓不会进山。
待把人解决了,趁夜拖进山里挖个坑埋了,对村里人则说出去躲债去了。
他一个赌鬼,欠债无数,谁会疑心?
齐夫郎大抵还是心软,不舍得看儿子丧命,才有此说。
齐夫郎体力不支,跟着坐到桌前,同林溪道:“我自知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旻哥儿。家中已无积蓄,却还有几亩薄田。你既已进门,我便想着,将田地过于你名下。待我去后,你可将田地卖了,换些银钱远走他乡。”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脸色又白上几分,捂着胸口轻咳起来。
林溪虽恨那无耻泼皮,对齐夫郎和旻哥儿却多有同情。
听得此言,不赞同道:“你只是思虑过重,积劳成疾。好好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不必如此丧气。”
齐夫郎叹了口气,他又如何不知。
可如今哪有时日去养身子?
天天为那几亩地便要去了半条命,家里那混账又整日滋事。
如今就靠着年幼的旻哥儿撑着一口气,若旻哥儿有了依托,他便也能安心了。
“你不必宽慰我,我心里有数,”齐夫郎说,“只盼你将来走的时候,能带上旻哥儿。他能干,不会给你添麻烦。”
哪怕将来为奴为婢,也好过被那混账卖给青楼抵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