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站的哪一位没吃过状元肘子?
问题一出,周遭一帮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学子登时哑火,低着头纷纷开始沉思。
白璟本已走远,闻言又折了回来。
他站在摊子前,目光在齐昱脸上转了一圈,眉梢一挑,说:“你倒是伶牙俐齿,一句话将我等统统诓了进去。”
齐昱说了句“不敢当。”
从锅里里挑了一小块没骨头的,放在盘中递过去,说:“实践出真知。是不是粗食,尝尝不就知道了。”
白璟蹙起眉头,路边之食本就难登大雅,这人竟还让他当街进食?
若叫娘亲知晓,定又要唠叨许久。
不过……眼前这人目光澄澈,并不像刻意刁难。
何况此时皆因自己一句无心之言而起,尝尝也无妨。
他小心拈起那一小块排骨,放入口中。
浓郁的焦香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肉质外焦里嫩,还算可口。
细嚼数下才咽下,眉头舒展,漫不经心给出了两个字:“尚可。”
齐昱轻笑一声,说:“这就对了!吃食只有好吃不好吃,没有粗细贵贱。硬要说排骨粗俗,猪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话说的逗趣,看似贬损自己,实则把适才买了排骨的学子统统囊括了进去。
白璟勾了一下唇角,少见的来了点兴致,“你叫什么?”
“我叫……齐得龙。”齐昱随口诌了个假名。
“真难听,”白璟嫌弃啧声,又说,“剩下的我全要了,包好送去白府。”
“好咧!”齐昱爽快应答。
白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剩下还在冥思苦想又没买到排骨的,苦着一张脸问他们明日还来不来。
齐昱说来。
学子们这才散去。
齐昱把剩下的全炸了,用油纸包好,问了路之后跑着送去了白府。
白府很好找,城中最豪华的一栋宅子便是。
大宅子规矩也多,不过应该是白璟事先交代过,守门的小厮对他倒还客气,爽快结了银钱。
齐昱走的时候,看着白府的大宅子感叹,心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要住上这样的豪宅!
今日算是开门红,排骨都卖完不说,反馈也都不错。
旻哥儿的钱匣子里堆满了铜板,邹夫郎先开始还记着数,后面实在忙不过来,就懒得数了,一股脑全扔里面。
他们收了摊,又去杀猪匠那里拿了明日要用的排骨,齐昱另去买了一刀油纸,花费30文。
回去还专门去了趟月桥村,在杨老汉的林子里摘了不少猕猴桃。
晚上吃过饭,旻哥儿准备好明日要用的排骨,就坐在院子里开始数钱。
县衙送去大约三斤半的量,又送了一些给小摊贩。余下应该有六斤左右。
买排骨去了150文,眼下钱匣子里还有280文。
旻哥儿很满足。
他辛辛苦苦挖了大半个月的草药,才得了不到二百文,眼下一天就挣了二百八十文。
明日不用送人,那岂不是会挣更多?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旻哥儿真厉害!”齐阿爹由衷夸赞道。
旻哥儿挣了钱,他比自己挣了钱还要高兴。
旻哥儿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收了180文进钱袋子,余下一百文递给齐阿爹,说:“这些给阿爹,留作家用。”
齐阿爹拿了铜板,帮他装进钱袋子里,“阿爹哪能要你的钱。眼下家里什么都不缺,这钱你收好,日后总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齐昱洗完澡出来,他们还坐在院子里,不知道聊些什么,神情颇为放松闲适。
他本不想打扰,但有些事得提早跟旻哥儿说了,叫他好做打算。
“旻哥儿,有几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齐昱走到一旁的空椅子坐下。
旻哥儿回过头来,猝不及防和齐昱对视了一眼,又很快挪开。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第一件,你还没给邹叔结工钱。”
昨晚只是粗略定下来意向,也不知今日收益如何,保险起见,就没有谈到薪酬的事。
今日的进项都是经了邹夫郎手的,这时候再不补上,未免叫人多想。
旻哥儿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今日都是邹叔再帮着招呼客人,他除了炸排骨,根本就没说几句话。
可是,该给多少呢?
旻哥儿求助般望向齐阿爹,但齐阿爹也不大清楚这工钱要怎么给,只好又看向齐昱。
齐昱却说:“旻哥儿,做生意不能只管赚了多少,你还要算你投入了多少。至于要给多少合适,你自己看着办。”
他已经把人领进了门,之后能走多远,都得看旻哥儿。若是一直依赖自己帮他们拿主意,那这条路注定走不长久。
“第二件事,你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今天卖得好,是因为人大都喜欢图个新鲜。但若是天天吃,就是燕鲍翅参也有吃腻的一天。何况天天进城,邹叔的身体也吃不消。”
齐昱说完,见旻哥儿很轻的点了下头,才继续说:“再一个,这东西基本没啥技术含量,会下厨的吃上两回,就能学个七七八八。届时人家做出来了也摆开来卖,还卖的比你便宜,你要想想到时候该怎么办。”
齐昱说完这些,暮色中旻哥儿的轮廓仿佛要碎掉了。
但他倔强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决心般小声说了一句:“我会想到办法的。”
齐昱笑了笑,离他近了一点,说:“祝你成功!早日当上店掌柜。”
旻哥儿贴着齐阿爹,低着头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第二日齐昱要和齐满仓去捕鱼,塘子已经淀的差不多了,趁现在有空多捞点鱼进去养着。
旻哥儿和邹夫郎带着齐小山一块儿去县城。
齐阿爹则留在家里看顾鸡鸭。
进入农闲,不只有他们会去捕鱼,其他村民也会。捞起来的鱼用粗盐腌渍起来,放到来年都不会坏。
这段时间天愈发的冷,河水更是刺骨,鱼都藏起来准备过冬,能捕到的也就越来越少。
齐昱有时候觉得自己堪比去西天取经的唐僧,一难接一难,没个头。
今天带着三只狗子一起进山,想看看深潭里还有没有鱼。
河里的水越来越浅,早就见不到鱼的影子了。
路上,齐满仓突然开口:“你邹叔昨天回来挺高兴,拉着我说了许多县城的趣事。”
“邹叔其实挺会做生意的,只是一直没有发挥的机会。”齐昱说。
齐满仓叹了口气,“是啊,我本不想他出去奔波,眼下看来,出去一趟是对的。”
“人就要多出去走走,一直闷在家里,好人也得闷出病来。”
“是这个理!”
绕着山转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较深的潭子,里面依稀能看到鱼的踪影。
这地方不适合下陷阱,二人就挽起裤脚直接下去用背篓捞。
忙活了一个上午,也才捞上来半篓子鱼,多是鲤鱼和鲫鱼。
齐昱深觉划不来。
看来做鱼鳞冻的鱼还要另想他法。
傍晚,旻哥儿坐着驴车回来了。
看他的表情,今天应该也卖的很不错。
笑的眼睛都快找不见了。
齐昱在院子里劈柴,齐阿爹坐在一边缝制冬衣。
旻哥儿安顿好驴车,站在离齐昱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自己的钱袋子,细声细语、一字一顿的说:“我给了邹叔工钱,一天30文,邹叔很高兴。”
齐昱劈开一块木头,又捡了一块放在墩子上,笑着说:“挺好。”
旻哥儿本以为他会说些鼓励自己的话,没想到只有两个字,他有些泄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他想了想,又说:“今天的排骨都卖完了,我和邹叔打算明日换个地方。”
“可以,不过不要离县衙太远。”齐昱说。
旻哥儿抿了下嘴唇,点了下头就跑进屋里去了。
齐阿爹带着笑说:“他想听你夸他,你偏不如他的意。”
齐昱说:“孩子不能一直夸,容易骄傲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