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齐满仓逗过了狗,又跑去劈柴。
齐昱家过冬的柴禾还多亏了他,否则两个土炕不够烧。
齐昱在灶房里,锅勺都快抡冒烟了,大冬天硬是热出一身汗来。
齐阿爹在一边把蒸好的米饭盛出来,开始煮饺子。
齐昱边抡勺边问:“包铜板进去了吗?”
“包了。”齐阿爹说,“包了十个,保证人人都能吃到。”
齐昱笑笑说:“可别都添一个碗里,牙得崩没了。”
齐阿爹搅动锅勺,也跟着笑笑,说:“不至于。”
酒菜上桌,齐昱进里间换了身衣裳,出来挨着齐阿爹坐下。
桌上一时无人做声,齐昱纳闷,“还差点什么?”
“不差什么,”齐阿爹端起酒坛,给每个人面前的酒碗满上,回到位子上坐下,端起酒碗说:“先干一个!今年多灾多难,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
众人举起酒碗,离得近的互相碰一下,远的就隔空碰一下,之后一口气干了。
酒还是那坛杏花酒,不烈,入口回甘。
放下酒盏,齐阿爹又给自己满上,招呼旻哥儿给大家伙儿倒酒。
旻哥儿抱着酒坛子沿桌倒了一圈,回到自己位子上。
齐阿爹再度举起酒碗,对着齐满仓一家道:“满仓,清和,这段日子以来,多谢你们一家!以前的事,是我糊涂,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礼了!”说罢一饮而尽。
齐满仓端着酒碗站起来,郑重其事的说:“哥夫郎,你这话叫我的脸往哪儿搁?说到底,是我有负三哥所托,没照顾好你们父子三个,是我对不住你们!”说完一仰头,将碗中酒饮尽。
“快别这么说!没有谁对不起谁,”齐阿爹抹了一下发红的眼眶,挤出一个笑脸来,“都过去了,眼下日子越过越好,以前的那些闹心事,就都忘了吧!”
“好,往后的日子朝前看!就像齐昱说的,咱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齐满仓哈哈一笑,带着桌上气氛活跃起来。
“是啊,托旻哥儿的福,我今年都开始挣钱了。”邹夫郎端着酒碗,对旻哥儿笑笑说,“这一碗敬旻哥儿,祝你来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对,敬旻哥儿!”众人跟着端起碗,朝旻哥儿举着。
旻哥儿此刻已经恨不得趴到桌下去了,却还是红着脸硬着头皮端起碗,对着大家点了一下,豪迈地一口闷了。
“还要敬齐昱……”
齐满仓刚端起碗,就被齐昱打断了,“哎哎哎!再这么敬下去,菜都凉了!”
他端起酒碗,说:“这一碗敬我们自己,大家都不容易,却也都活得挺好!祝我们来年更上一层楼!”
“好!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
大家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接着开始动筷。
这顿饭出自齐昱之手,大家纷纷赞不绝口,觉得县里的品香楼也不过如此。
齐昱一面谦虚说过奖过奖,一面笑哈哈照单全收。
齐阿爹和邹夫郎帮着添饺子,冬日里只有萝卜白菜,饺子也是萝卜白菜配猪肉馅的,每一个都包了十足的馅,圆滚滚像个小元宝。
齐昱很久没吃到面食,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啊!”他捂着牙把饺子里的铜板挑出来,笑着跟大家展示:“开门红,看来明年我要行大运!”
“你小子一贯运气不错!”齐满仓说。
“我也有我也有!”齐小山举着一个铜板乐呵呵向大家炫耀。
“我这儿也有。”齐四勇说。
齐昱笑道:“看来人人都有份。”
他把铜板放在一边,去吃下一个,猝不及防又被硌了一下。
齐昱看了齐阿爹一眼,齐阿爹看着他笑笑,又低下头吃饺子去了。
他心有所感,用筷子把每一个饺子都戳破,果然,每一个里面都藏着一枚铜钱。
齐昱哭笑不得,他只是想吃口饺子啊!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一直到未时末才散去。
剩下的菜叫齐四勇带了一些回去,余下的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客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现在院子比之前的大很多,只他们三个人略显空旷。
齐昱把肉骨头挑出来扔给三只狗子啃,另外盛了几个饺子给它们,算是过年加餐。
旻哥儿在后院喂了鸡鸭和驴子,回到前院洗了手。
齐昱叫住他,递给他一个红色小纸包,说:“旻哥儿,新年快乐!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旻哥儿没想到齐昱会给他准备红封,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收到过压岁钱。
齐阿爹在屋里,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前院。
盯着那个红封看了许久,旻哥儿深吸一口气,抬头,直直看向齐昱的眼睛。
“拿着吧。”齐昱挥了一下手里的红包。
旻哥儿伸出双手接过来,小心捧在手心里。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带着点忐忑问齐昱:“你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明日?
“正月初一,怎么了?”
旻哥儿又看了他两眼,低下去,说:“明日要祭拜祖先,我们要去山里给爹爹磕头。”
“哦,这事儿啊,我知道。”齐昱说。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习俗。
旻哥儿“嗯”了一声,兀自在那扭捏了半天,最后很小声的念了一句:“谢谢大哥。”说完跑进屋里去了。
齐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惊住了。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冲着屋里大声喊:“诶!大哥明年给你包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