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振山,刚才不见你出来说话,这会儿充当起理中客来啦?”
“刚才夹着尾巴呢,这会儿人都走了,可不就摇起来了。”
“哈哈哈哈,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齐振山又气又恼,指着他们:“你们这帮愚民!往后没有姑娘哥儿肯嫁来咱们村,我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你家风气好!有姑娘肯嫁过去吗?”
“儿媳妇还是从刘春娘家骗来的,这些年没少吃瘪吧?”
“他们家有琴当家呢,这两天回娘家了,否则哪轮到他站这儿!”
齐振山还想继续争论,齐昱听的烦了,直接一句话让他闭嘴。
“振山叔,您要是想陪齐老二躺着,就继续说。”
齐振山一张老脸憋的通红,最终还是把话咽进肚子里,叫上刘春婶儿灰溜溜走了。
刘春婶儿走了,齐二婶没了依靠,摊在那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两个儿子跑到院子里哄瓜子糖吃去了,完全不在意爹娘死活。
对齐孝和齐贤而言,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就是今天那个打人的大哥哥有点吓人,不过他们家的瓜子糖好好吃。
齐阿爹招呼好院子里的乡亲们,就带着齐昱和旻哥儿进屋,去了自己房里。
齐满仓跟了进来。
“小昱,你还好吗?”齐阿爹带着齐昱坐在桌前,给他倒了杯水。
这个屋子里的家具都是齐昱定制的,看着挺简单,实际藏了不少巧思,既大气又实用。
齐昱没所谓的耸了耸肩,“我没事。倒是阿爹,今日叫我另眼相看了。”
齐阿爹叹了口气,“我也是叫他们逼得没有办法。”
“这样很好。”齐昱说。
“今日这事,姓朱的怕是不肯罢休。”齐满仓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齐阿爹也忧心这事,到底是个举人,这些年早发展出了自己的关系网,哪是他们这些村野之人能够抗衡的。
齐昱却并不担心,反倒宽慰他们说:“别担心!读书人最在乎声誉,这件事闹大了对他没好处。再说了,我背后还有赵县令呢!”
举人老爷再大,也大不过一城县令吧!
不过齐昱还是低估了朱举人的能耐。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齐昱和齐满仓两家约好一块儿进城看花灯,闹元宵。
这天一早,齐昱一家穿戴整齐,套好驴车正要出门,门外突然来了一队官兵。
这帮人的衣着打扮既不像长阳县,也不像严守手下的兵,是齐昱从没见过的样式。
为首的官爷上前一步,盯着院子里的三人,气如洪钟,“哪个是齐昱?”
齐阿爹心里一阵惊颤,下意识抓紧了齐昱的手。
齐昱安抚着拍了拍齐阿爹,示意他松手,接着走上前,拱手道:“正是草民。”
官爷上下打量他一眼,挥了挥手,“绑起来!”
齐阿爹急忙上前,“官爷,不知小儿犯了什么罪?”
官爷自怀中掏出一份告示,“此子纵狗伤人,目无王法。我等奉知府大人之令,前来捉拿罪犯!”
原来竟求到知府那边去了,难怪这么长一段时间没动静。
看来是知道他跟赵县令关系匪浅,干脆找了上头长官。
“官爷,是朱家公子恶意伤人在先,我们只为自救,何来纵狗伤人一说?”齐阿爹拦着官差,不叫他们上前。
为首的官爷却亮出长刀,“这话留着跟知府大人说,同我说没用。”
“阿爹,”齐昱唤了一声,“带旻哥儿去满仓叔家里住一阵。放心,我不会有事。”
齐阿爹哪能放心。
老天啊!他们家才刚刚过上好日子,为何又遭如此横祸!
旻哥儿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捧着他这段日子攒的所有银子,就要拿去送给官差。
他不懂法例条纹,但知道只要有钱,就能将人赎出来。
“官爷,我有银子!我可以把我大哥……”
“旻哥儿!”齐昱厉声喝止,眼神示意齐阿爹快把人带走。
这帮人摆明了要搞他,多少银子都没用。
那官差见到手的银子飞了,对齐昱更加不客气,捆绑的绳子硬生生多缠了两道,勒的齐昱差点喘不上气。
“伤人的恶狗何在?”
“死了。”齐昱说。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把三只狗子送去了齐四勇那里。
齐四勇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有三只狗子陪着热闹点。
官爷不知信是没信,打眼扫了一圈,确实没听见狗叫声。
都说忠犬护主,眼下没出来,怕是不在这处了。
官爷没好气哼了一声,转身道:“带走!”
一行人绑着齐昱上了囚车,驱马前往府衙。
旻哥儿扶着齐阿爹追到门外,直到马队带着囚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阿爹,怎么办?”旻哥儿急的眼泪直往下淌。
他们眼睁睁看着齐昱被绑上囚车,一直都乐呵呵笑嘻嘻的人,被绑上漆黑冰冷的囚车,直叫人看的心如刀绞一般。
齐阿爹强作镇定,却是快要昏厥一般:“快!快去找你满仓叔!”
旻哥儿听了扭头就跑。
囚车往北驶入德庆府。
于此同时,深冬的官道上,一列威严的车马仪仗正沉默前行。
王命旗牌于风中猎猎作响。
绿呢大轿内,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旁边侍奉着的是一位哥儿。
素手掀开厚重轿帘,往外瞧了一眼。
“干娘,快到德庆府了。”
只那一眼,却叫山川大地为之失色,无垠白雪为之伤神。
随行的官兵无意间瞥了一眼,差点乱了整个仪仗队伍。
他心想,云容公主倾国倾城,春风楼的花魁颠倒众生,比之眼前这位,不过如此。
贵妇“嗯”了一声,“许久没见那个老东西了,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她这话说的粗俗,与她周身气度打扮毫不相符,却难叫人生厌。
哥儿笑了一声,取下暖炉上的茶壶,替妇人斟满,“干娘总是这样。”
仪队庄严肃穆,自东向西,经平阳府,入德庆府,直奔长阳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