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溪躺在烧热的炕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约是下午那会儿睡饱了,眼下毫无睡意。
床褥都是新换的,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屋子里陈设简单,床头摆了一张小案几,靠墙立着一方大衣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外间隐隐有光透过来,齐昱大抵也没睡。
林溪想了想,披着氅衣起来,走到外间。
齐昱正趴在那张长书案上,抓耳挠腮不知写些什么。
油灯昏暗,窗户留了一线缝隙,偶尔有刺骨的寒风透进来。
林溪拢进氅衣,走过去。看齐昱拿着跟炭笔,正在纸上描些什么,看着像字又不太像。
“怎么不关窗?”
“你怎么起来了,睡不着?”
齐昱把脚底的炭盆往外挪了点,“烧着炭呢。”?
“这写的什么?”
林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纸上一堆莫名其妙的字符。
“EQP,设备的意思。”炭笔太粗,写不了几个字纸就满了,他干脆改用英文字母缩写代替。
“不曾见过,是哪里的文字?”林溪抽出一张,盯着上面鬼画符一般,细看却又能看出规律来的字母,心中突然生出一阵莫名的恐慌。
还没来得及抓住,又很快溜走了。
“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齐昱说。
“你如果睡不着,不如帮我出出主意。”
林溪没有反对。
齐昱便把自己的圈椅让给他,自己跑出去搬了张圆凳进来。
二人并排坐在桌前。
齐昱把他那一摞纸拿过来,从头跟林溪讲起。
从江南回长阳,冬日水路不同,走陆路差不多需要一两个月,白璟估计得等到三月开春才能回来。
他计划先把后面的工作梳理一下,看看有哪些问题和不足,提前想想办法。
眼下最要紧的是选址。
原先他没有地图,对这个朝代国家都不熟,这项工作只能靠白老爷。
现在有了林溪这个当代徐霞客,或许能提前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计划是先面向德庆府,由府城慢慢辐射至京城,毕竟我们两地离得更近。至于江南乃至更南的地区,暂时先不考虑。”
林溪取了笔架上一只干掉炸毛的毛笔,用齐昱杯子里的水润湿。
“我先画个本朝大致方位图给你,你再斟酌斟酌。”
眼看林溪就要拿毛笔去蘸墨汁,齐昱及时把手中炭笔递过去:“这笔不好写,要不你用炭笔吧。”
林溪垂眸看了一眼齐昱黢黑的手指,毅然将毛笔靠上砚台,蘸墨舔笔。
他取出一张空白纸叶,边画边说:“长阳离京城虽近,但沿路多山,骑马还行,若是走车十分不便。江南虽远,水路却可直达,夏日顺风,最快十日便可直达彭城。况且水路行船的货载量远非陆路可比。”
他提起笔的时候,整个人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素腕轻悬,笔尖落于纸上,眼神落在笔尖,既优雅又从容。
齐昱忽然想起以前在电视剧里听过的一句老掉牙的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那个时候觉得老掉牙,大概是里面的演员并不能给他这样一种感觉,却还要硬凹人设。
如果换做林溪,这八个字可谓是恰到好处。
但看他眉目清秀,眸似……嗯?为什么瞪着他?
“你听到没有?”林溪侧头看着他,眸中带着薄怒。
他刚刚说了一堆,这人却在那儿愣神!
“啊,那什么,我听着呢,十日到彭城。”齐昱揉了一把冰凉的耳垂,笑了笑,“夏天十日,我的鱼鳞冻早臭了。”
林溪转过身去,盯着窗棂上的跳动的灯火,“为何非要现做现吃,不可做成燕窝鱼翅那般易运送储存的?”
“对啊!”齐昱一拍大腿,“可以制成胶干,放上一年都不会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