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盯着他。
齐昱:“好吧。”
说完麻溜进去换了身衣裳。
锣鼓声由远及近,村里不少人也听到了,纷纷聚了过来。
“是县老爷来了,来给昱小子贺喜来了!”
“看着排场可大了,乌央乌央的。”
“这在咱们村,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呐!”
“沾昱小子的光,俺们栎阳村也出人头地了!”
林溪站在院门口,看着赵县令一行人由远及近,脸上挂了个卖乖的笑容。
赵县令一把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跨到林溪面前,没好气地瞪着他:“还笑!回来才几天,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哪有,”林溪抿嘴一笑,“正准备回去呢。”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赵县令哼了一声,目光向院内扫去,“齐昱呢,怎么还不见人?”
“来了来了!”齐昱刚系好腰带,听见外头有动静,匆匆跑了出来。
赵县令见他衣冠不整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好歹注意一下仪容!”
“我这不赶着来见您嘛,”齐昱掖了一下领子,陪着笑脸,“下回一定注意。”
赵县令懒得同他多说,手一挥,招呼后面的人把东西抬上来。
俗话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
他从前不以为然,眼下倒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衙差抬着东西上前,齐昱这才发现县衙里熟面孔差不多都到齐了。
郭新荣、冯鹏、马主簿、常二哥……还有好些一时叫不上名字的,都挤在院里,一边往屋里搬贺礼,一边笑嘻嘻地朝他道喜。
齐昱也笑着——回应,招呼大家三天后都来栎阳村吃流水席。
衙役们听了,自然高兴,满口答应下来。
这时候,旻哥儿带着齐阿爹也回来了,还带来了邹夫郎帮忙。
几人连忙生火烧水,张罗着给大伙儿泡茶。
跟着来看热闹的百姓们也涌到了门口,踮脚一瞧,只见这“县男府”不过是处稍显宽敞的民宅,心里那点幻想顿时烟消云散,不免失望。
可再一细看,那位新封的爵爷竟年轻得很,模样又生得俊俏,人群立刻又活跃起来,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言谈笑语间,全无面对贵人时该有的拘束和生分。
林溪带着衙差安置送来的物品,忙的不可开交。
还抽出时间去找齐阿爹,叫他去门口多多撒些喜钱。
这些衙差和百姓一路走来,不止为了看稀奇,也为讨点彩头。
若是什么表示都没有,日后少不得叫人闲话。
即使是贵族,也要经营口碑。
齐阿爹连忙带着旻哥儿去门口撒喜钱,刚才换了半兜子铜板,此刻尽数撒了出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向外撒钱的一天。
百姓们接了喜钱,不要钱的好话一筐筐往外倒,夸的齐阿爹喜笑颜开,撒钱撒的更阔气了。
齐昱乐的做个闲人,正想同赵县令闲聊两句,一转头,看见后来走上来一个生面孔,笑着朝他拱手行礼。
齐昱不认识此人,看向赵县令。
赵县令介绍道:“这是知府大人府上的师爷,姓曹。”
齐昱拱手,叫了一声:“曹师爷!”
“不敢不敢!”曹师爷连忙躬身回礼,语气谦和:“曹某不过一介不入流的师爷,不敢当爵爷如此大礼!”
说着,他侧身向后一引,“此乃知府大人所赠:冠服两套,常服两套,仆从二人,车马一驾,还望爵爷笑纳。”
齐昱脸上还带着笑意,心头忍不住犯嘀咕。
严仲山这是何意?
他一个无职无权的县男,跟一府之主压根不在一个级别。
对方虽不能直接处置他,但只要有凭有据地参他一本,照样能把他这爵位给撸下来。
可今天,严仲山不但没来找麻烦,还派了个师爷过来,客客气气送了这么一份礼。
要说他是想示好,本人又不露面。
这唱的是哪一出?
摸不清对方的意图,这礼齐昱不太敢收。
赵县令却说:“放心收,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齐昱这下乐了,看来严仲山送这个礼并非出自本心,而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他就放心多了。
他扫了眼那两个仆从,看着都上了年纪,他也不好意思支使老年人,于是说:“替我多谢严知府好意。东西我留下,人还请带回去吧。您也瞧见了,我这小门小户,拢共三间屋子,实在住不下更多人了。”
“这……”曹秉兴面露难色。
其他一应物件都是他一手置办,唯有这两个老仆是严知府亲自指派,若将人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人你带回去,”赵县令直接打断他的迟疑,“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严仲山:下次要送人,先送座宅子来。咱们县男府庙小,没地方给他的人养老。”
末了又轻飘飘补了句:“就说是我说的。”
齐昱:呵呵。
赵县令说话真有两把刷子,一句话骂两拨人。
赵县令都把话讲到这份儿上了,曹秉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将两个老仆带回去。
走之前,又跟齐昱简单聊了几句。
这个年轻人陡然改换门庭,从农家子一跃成贵族,态度却依旧不卑不亢,进退得体。
曹秉兴更坚信自己所想,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曹秉兴走后不多时,齐满仓搀着老族长,领着几位族老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人们腿脚不便,一路走走歇歇,等终于挪到地方,门前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散去大半。
齐满仓带着族长先去拜见赵县令。
他如今是栎阳村的村长,往后村里大小事务少不得要与县衙往来。
经历了这许多事,如今身边还有了一位爵爷,再面对当官的,齐满仓已能从容应对,言谈举止间也多了几分稳重。
几位族老则围住赵县令,你一言我一语地千恩万谢。
“多亏赵大人对齐昱的栽培照拂,这孩子才能有今日!”
“咱们栎阳村能出一位爵爷,全赖大人提携之恩啊!”
赵县令被围在中间,颇为尴尬的摆了摆手。
他除了最初写了一封推荐信,并没有做过什么。
能改头换面,是齐昱自己的努力。
获封爵位,是林溪求来的。
与他并无太大关系。
不过,眼下看着也快成一家人了,那他受着也无妨。
“不必多礼,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
那边林溪安置好送来的一应物品,又和马主簿核对了礼单,这才坐下来歇口气。
齐昱适时奉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关怀道:“累了吧,要不先进里屋躺会儿。”
林溪喝了口茶,顺带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齐昱自知理亏,蹲在一旁替他捶腿,笑笑说:“我的错,不该让你如此劳累。”
林溪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赵县令一来,他今日就得跟着回县里了。
心下不知怎么,竟有些舍不得。
他刚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叫喊声。
“乖孙~俺的乖孙呐!爷来晚了!”
林溪和齐昱对视一眼,齐昱泄气般垂下头。
好像在说,看吧,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溪笑了笑,把他扶起来,“他们来晚了一步,咱们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说的也是。”齐昱重新振作起来,“走,去会会这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