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猛地抬头,这怎么行!
他急道:“大人!不是我意气用事,您也看见了,是他朱有福三番四次害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没完没了,我此举也是迫于无奈,只想求个安稳!”
“正所谓千日防贼千日难,一朝疏忽全家玩!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你还有理了?”赵县令怒道。
齐昱立刻闭嘴,老实挨训。
赵县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自己为官十余载的经验与教训一点点掰开揉碎了喂给齐昱。
又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要他立下承诺,日后行事必三思而后行,绝不可鲁莽行事。
如此絮叨了一个多时辰,才放他离开。
齐昱走的时候,腿肚子都直打哆嗦。
连着站了一两个时辰,他没晕倒都算他身强力壮。
从内堂出来,那位老伯已经走了,刑房书吏也已离开。
场内只剩林溪和旻哥儿。
不知怎么,哪怕已经累到走不动路了,只要看见林溪,齐昱就能原地满血复活。
他走过去,问:“现在什么时辰了?四勇来过了吗?”
“未时了,”林溪说,“四勇来过,送了鱼丸,我叫他先去饭堂用个午食。”
“都这么晚了,”齐昱说,“你们吃过了吗?”
林溪:“简单用了一些,你要不要……”
“我没什么胃口。”齐昱说。
林溪也不勉强,牵起齐昱和旻哥儿的手,神情有些雀跃,“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说的地方是一处小院子,与校武场一街之隔,紧挨着西城墙,距县衙大约一刻钟的路程。
院子破败荒芜,杂草丛生,显然久无人居住。
“是马主簿借我暂住的,这是他从前的院子。”林溪说,“虽然破旧,收拾一番也不是不能住。日后你们来县城,便可来此暂歇,若是天晚,也可宿在这边。”
齐昱里外瞧了一眼,院子虽小,五脏俱全,且位置偏僻,十分清幽,倒是个不错的歇脚地。
他摘了帽子,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挺好,待过段时间春耕结束,我过来帮忙收拾。”
林溪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旻哥儿跑去拔院子里的野花,林溪和齐昱站在廊下,隔着陈旧又略带点腐朽的空气对视。
彼此眼里都写着:我都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情深意浓时,分秒都想要争一争。
齐昱看了眼旻哥儿,见他正背对着他们。
他匆忙俯下身,如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林溪的唇角,又很快站直了身体,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林溪倏尔红了耳垂,抬手抚上嘴角,遮盖住那一点窃窃又不自矜的欢喜。
怕齐四勇久等,他们没有在小院待太久。
旻哥儿拔了许多野花编织成花环,本想送给齐昱,想想又觉得不合适,转手送给了林溪。
“多谢旻哥儿。”林溪笑着收下。
三人又一路走回县衙,短暂的美好时光过去,残酷的现实依旧要面对。
县衙当下就组织了人手前去朱举人家和赌坊查抄账册,这些账册数目庞大,核对起来是个大工程。
更何况,摆在明面上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齐昱自告奋勇要加入核查小组,赵县令同意了。
县衙本就人手不足,会算学的更是少之又少,多个人也不是坏事。
除了朱府和赌坊的账册,还要核对朱举人名下田产和鱼鳞册,工程量可谓庞大。
为了防止赌坊反抗或狗急跳墙,赵县令罕见地调动了城防军维持秩序。
城中一时鸡飞狗跳,叫骂声、怒喝声不绝于耳。
远处人生喧嚣,县衙门口却冷清肃穆。
石阶映着午后的光,明亮地铺开来,带着几分初春的暖意。
齐昱在县衙门口同林溪道别。
虽说只是暂时离开几天,却仿佛已隔三秋,目光隔空纠缠,竟一时挪不动步子。
最后还是被齐四勇箍着脖子强行带走的。
穿过渐次安静的街道,回到城门前,坐上马车直奔栎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