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额头上满是鲜血。与他对战的猗窝座,却仍是满脸张狂暴戾的笑。
狛治的精力始终是全满的。鬼根本不会疲惫。
他说他要杀炼狱先生,他说的是真的。
“素山姐!”
身后,炭治郎和伊之助已经跑了过来,将她扶起。
“炭治郎君,把你的日轮刀给我,”恋雪抹去颊边血迹,终于站稳,“我要去,帮炼狱先生……!”
“素山姐,你、你的手还能拿刀吗?”
被炭治郎一说,恋雪才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沿着她双掌蔓延而上,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她手上鲜血淋漓。
与狛治对战的每一招她都是贯注全力,如今稍稍平定,那剧烈的疼痛才从她肌肉中苏醒。一个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摆在恋雪面前,现在的她,和已经成为上弦之三的狛治之间有着形如天堑的差距。
“没关系,我可以,我……”
“什么没关系啊,我和权八郎去帮大眼珠子,武道女人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
然而一片风浪自猗窝座和杏寿郎对战处卷来,险些将炭治郎和伊之助刮倒。上弦之三和炎柱的对决,根本不是现在的恋雪和炭治郎他们可以插手。
又一片狂暴的蓝光向四面八方轰出。
“炼狱先生!”恋雪双瞳猛然一缩。
在青银乱残光中寻找空隙进攻,杏寿郎的肩膀、胸腹已然负伤,流血不止。
但这并没有结束,猗窝座的下一式很快便蓄势待发。
狛治他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炼狱先生身上还有伤,怎么办、怎么——
明明那声音无比熟悉,此刻从远处传来,却如天魔的低语落入她耳中。
“差点忘了,我得到的命令是要把无限列车上的所有鬼杀队队员给杀了。虽然素山我可以放过她,不过其余三名猎鬼人的话,就在杀了你后顺手杀掉吧。”
“能找到一个知晓至高之境的素山,还能斩杀像你这样的斗气磅礴的柱,我今天很尽兴……”他狠戾笑起,已摆开起手式,“只是有一件事情有点遗憾。在你死前,告诉我素山的名字是什么,她刚才没有回答我。”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身后的任何一个人,你也不要再一口一个素山,玷污我引以为傲的后辈的名字,”杏寿郎举起日轮刀,炯炯双目如同黄金铸造,“我会完成我的职责,不会让这里任何一个人死去,炎之呼吸,奥义,炼狱。”披着一层金橙火光的男人神色沉着,眼神坚毅,金发和火边的披风向后扬起,一如火中熊熊燃烧的太阳神。
“是吗,那就……破坏杀,灭式!”
大地上两道悍烈光芒碰撞,辉煌炎浪卷起,直冲云天。
但那辉煌盛大的光芒下,逐渐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无数鲜血飞溅。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恋雪、炭治郎、伊之助三人面前静止了。
杏寿郎腹上的伤口已经完全被上弦之三贯穿。
鲜血淋漓的窟窿洞穿他的腹,饶是如此,他仍用这无可挽回的伤口作为陷阱,紧紧锁住猗窝座的臂。他一手按住猗窝座想要抽离的手臂,一手紧握日轮刀,在猗窝座脖子上发力。
素山,你就来当我的继子吧!
素山,不要灰心,即使体格稍微瘦弱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有燃烧心灵的激情,你一定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再和我过一招吧!
素山,我和甘露寺、富冈都很看好你。
泪花从她眼中汹涌而出。在炎之呼吸道场训练的时光,曾如阳光照亮她最初加入鬼杀队的日子。如今散发出那光芒的太阳逐渐从辉煌的中天落了下去。
不对,不对,太阳没有落下去,她不能让太阳落下去……系统,那个系统。
她还有那个系统!它说过绑定攻略人物会有初始大礼包。珍稀药剂。
恋雪在心中朝系统大喊:“绑定攻略人物的礼包里的药剂有什么用?”
【初始大礼包内的药剂型道具有:生命回复药一份。只要使用对象没有死亡,即可逐渐恢复生命值。】
“我要……我要绑定可攻略人物。”
恋雪目光沉下:“请为我绑定上弦之三猗窝座。”
片刻的寂静。
【请注意,该人物极度好战,桀骜难驯,不可一世,嗜血为乐,危险系数极高,请宿主谨慎考虑是否绑定,请宿主谨……】
比遇到下弦之一时的提示还长。但她现在根本没时间再听它废话。
“不用再说了!请为我绑定猗窝座,然后给我那个药剂。”
【如宿主所愿,绑定开始。绑定可攻略人物猗窝座,绑定进度50%……】
太慢了,太慢了,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赶紧向已身负重伤的杏寿郎跑去。先给炼狱先生止血,她可以的,她能做到的,先用制服外套给炼狱先生包扎……
前方,杏寿郎正与猗窝座僵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牢牢锁住猗窝座的臂。
天际一线白光已经逐渐从山顶泄露。
上弦之三一直游戏人间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慌张。
那两个碍事的小子也冲过来了,是刚才和她浪费太多时间了吗,怎么天就亮了。啊,和那两个鬼杀队队员一起跑过来的还有她。
她梅花般的瞳正看着他。
他出手杀了她师父,她应该相当愤怒吧,是不是已经把他视作了死敌?也好,下次再和她对决,她应该就会被这股仇恨驱使着,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很好、不错,用仇恨,他为自己绑定了一个极有潜力的对手。她会追杀他直到天涯海角,一次又一次让他见证武道的突破,他会和这个难得的对手共沐沸腾血海之中!
然而他定睛细看。
她眼中没有愤怒和仇恨。
是悲悯。
她竟然,还用最初的神情看着他。
悲悯之中,还有……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睛看着她,他不用她怜悯,她又凭什么对他失望,成王败寇,既然炼狱杏寿郎不愿意变成鬼,用凡人之躯和他搏斗,死亡就是炼狱杏寿郎自找的——
他没有错,他追求了百年的至高武道没有错。
那双泪眼只看了他一刻,目光很快转移到前方的炎柱身上。
天亮了。
“不准逃,你这个卑鄙小人!”
鬼杀队少年的日轮刀远远掷来,穿过他的胸膛。隐没在山林阴影的前一刻,他回头看见的是她流泪侧颜,她扶起那个炎柱,用自己的外套为对方包扎。那低垂的洁白的侧脸,如同庙宇中优婉忧愁神像。
庙宇,神像?
如果世间真有神明,为何漫天神佛不曾听见他的心声?
算了,真是可笑。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有过神前祈求的时刻。
上弦之三猗窝座,消失在山林无边的阴暗中。
*
【攻略人物绑定进度100%,绑定已成功,初始大礼包已发放。宿主如要使用道具,请在心中默念,道具会自行出现在宿主的衣物口袋或身边。】
她伸手,果然在口袋中摸到一剂药水。
“药、药,是药……!炼狱先生不要闭眼,吃这个药!”恋雪连忙打开瓶塞。
透明的药剂微微润湿了杏寿郎的唇。
几人身后,善逸已快步大跑赶到。他气喘吁吁:“是心跳……心跳的声音!炼狱先生的心跳恢复了!虽然很微弱,但他活过来了!”
“炼狱先生!”
“大眼珠子!”
大喜过望,早已哭成泪人的炭治郎和伊之助眼中聚涌更多泪水,又似乎想起什么,赶紧将眼泪抹去,一人一边将杏寿郎扶住,好让恋雪喂他饮下更多药剂。
【对濒死人物使用生命回药剂时,请宿主注意此人头顶的生命值读条提示。濒死人物生命值会迅速降低,请加快服药速度。】
果然,炼狱先生一头灿烂金发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条状长方形,一大半是空白,一小半是红色,红色正以飞速在消减。
“糟了,炼狱先生现在意识昏迷太严重了,药灌不下去!”
那只好……!
“抱歉了炼狱先生,事后我会向您赔罪的!”恋雪强行把杏寿郎的嘴掰开,“炭治郎君,麻烦你把药倒进来,快一点,快一点!这个药它有时间限制!善逸君你也过来扶住炼狱先生,不要让药洒了!”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炭治郎接过药剂,赶紧往杏寿郎口中灌去。
一分钟后。
“咳、咳咳……唔呣!”
“喂权八郎你把大眼珠子呛到了吧!
“啊啊啊炭治郎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对、对不起炼狱先生,我太紧张了一直在手抖!”
虽然四人慌慌张张,一点也不从从容容,但药好歹一滴不剩灌完了。
那飞速减少的红色读条渐渐回升,终于停在五分之一处。然后扑簇扑簇地,化作无数白色小翅膀消散。
盘坐在地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他还……他还活着?
朝阳的光照到杏寿郎脸上。还没等他熟悉晨曦阳世中模糊的一切,先感受到两颗脑袋扑入他怀中,棕红和黄色。背后,硬邦邦的鬃毛也在顶着他。嗯,大概是那个猪头少年的头套。
“大家不要把炼狱先生抱得这么紧呀,炼狱先生身上还有伤口……”身旁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无奈笑声。
他引以为傲的继子努力想抹去眼边泪水,但和他目光相对时,依然再度流下泪来。
他好像,在另一个世界走了一趟。
黑暗尽头曾经出现一片亘古静谧的白光。但另一端,似乎有几双年轻人的手,拉住他缀着火焰的披风。
白光前,母亲轻声对他道:回去吧杏寿郎,你的弟子和那三名少年很努力地救了你呢。母亲温柔的手,将他轻轻地,从白光的入口推开了。黑暗也迅速在他身侧飞逝、远去。
阳光照入他的眼,人间的一切终于清晰起来。
他没有力气,也暂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微微笑着,拍了拍怀中炭治郎和善逸的头,伊之助凑过来时,也得到了他宽厚掌心的拍抚。
“素山,谢……”勉强地,杏寿郎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句子。
“炼狱先生,请您先好好休息,不用这么急着和大家说话!”无论抹去多少泪水,依然有眼泪从恋雪眼中滚落,“是我该谢谢您才对,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要是我能牵制住他就好了,是炼狱先生保护了大家,我没能、没能和他作战到底,明明修行了那么久,我的力量还是不够,我太弱小,我……”
“素山,你已经很努力了。”他轻声说着。
我知道,你似乎认识他,你很为难。但你依然冒着巨大的风险和他战斗。
犹豫了一秒,杏寿郎没有将后面这句话说出来。
泪光中,她敬爱的师长在晨曦里微笑着,抬手擦去了她的眼泪。
看着恋雪自责的神情,炭治郎大声道:
“素山姐你很了不起,面对上弦之三,依然勇敢地和炼狱先生并肩作战!那个猗窝座不过是站在他人血肉堆砌的峰巅上自高自大,自以为强悍,实则虚伪卑鄙,一看到阳光就跑了,而你是堂堂正正地和他对决,下次,你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打败他!”
“就是就是,武道女人下次一定可以堂堂正正把那个什么狗窝座打得落花流水!”
“什么武道女人啊,伊之助你用敬语好不好……”
恋雪低下头,眼泪滚滚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我没有堂堂正正。
看到他成功躲过阳光的时候,我心中闪过了一丝庆幸。
即使他变成了鬼,我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