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很柔软。”
杜克说,同时发出些模糊的笑声。
“真野蛮。”
这样的人类非常美。
无论是后仰的头颅还是绷直的脊背,都美得恰到好处。
那是一个生命最原始的、坦诚的、放浪形骸的姿态。
埋在淤泥中的种子短暂地活过来了,在一场连绵的雷暴中,在一场不间断的雨水中。
苍白干涸的胸腔随着对方的动作起伏,轰隆隆的血液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度,泵向每一根血管的末梢、泵往大脑和四肢。
寿数有限的短命种,脆弱的身体和充斥着光和热的动荡灵魂——好像这个宇宙在创造出这个物种时,总喜欢将最不兼容的特性糅合在一起。他们的欲望和野心远比躯体的承载力走得更远。
萨瓦利德抬起身体,去亲吻对方的胸腹连接处。
那里有一道淡红色的伤疤,很长。
是他亲手割出来的伤口,那么做的他快速,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第二次蛹化时灰翅曾被困在过厚的茧内,刚成型的身体尚处于没来得及硬化的柔软状态。
他撕咬那沉重的包裹层,想要摆脱无处不在的蛹汤和废料液体。
当他撕开那密不透风的壳,他的信腺、他的呼吸缝、他的身体都在为这样的一次新生而喜悦,就像求生或是猎杀时激荡的本能得到了具现化的展示似的。
而现在,他在杜克的身上看见同样的本能。
人类在哭。
但又不完全是悲伤的哭,好像对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发着抖的腿落在他的身体两侧,男人坐在他身上,瘦削的腰背因为激动而绷紧。窗户外的那些动静——远处部分重工业设施运转的声音、雨声、雷声、永不休息的广告声、深夜里偶尔的呼喊和笑声……和各色的灯光混合在一起,透过窗帘交织成流着泪的网。
对方皱着眉头,双手还紧紧地按住萨瓦利德的手臂,不准他乱动。
杜克不属于这里。
灰翅意识到这一点。
——不属于这个都市群、这颗黑市星球,甚至未必属于其本人所在的族群社会。
所以男人才会在这样的暴雨夜,躲藏在一个陌生的临时巢穴中,同他蜷缩在一起。外面的街道上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尚在营业的店铺,哪怕世界沉入雨水,这些人也会聚集在某个屋檐下、某个房间内轻声交谈、推杯换盏。
因为杜克走不进去。
正挨着他微笑又流泪的人走不进那些灯火中去。
累到动不了的人,此刻完全靠萨瓦利德缠绕在身上的鞭尾支撑住后背,才没有立刻倒下。
苍白的身体上流淌着些冷却的雾气和蕴含着热度的汗水。
“喜欢吗?”
人类问,那双留有泪水痕迹的蓝灰色眼睛中同时漾开些快乐的神色。
男人学着对方曾经的做法,努力去问一问自己的同伴。
“我这么……做,会让你感到舒服吗?”
那双手慢慢地摸了摸萨瓦利德的头发和脸颊,温柔地分辨着年轻灰翅的状态。
武装种爆发出一阵情绪语言中夹杂着晦涩通用语的低沉声音。
萨瓦利德将杜克从自己的身上完全掀下去,然后翻身将人类压住。
他把对方的双腿并在一起,毫不留情地撞上去,同时用另一只手臂托着男人的头同对方接吻。杜克喜欢哪些位置他记得很清楚,所以他依次去触碰那些地方。
“你非常美丽。”
灰翅得出结论。
“像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火焰。”
“让我休息一下!”
人类有一点慌乱地试图推开他,却被抓着双手拖得更近些。
“我还在缓……缓冲期!”
那些没有伤害性却增加了压迫感的倒刺快要蹭掉杜克的命,一瞬间“雄虫是怎么适应这玩意儿”的想法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不。”
低低的笑声让那一整个胸腔都在细微地震动。
深灰色的瞳孔拉长成捕食状态的竖瞳,宽大的翅翼全部张开,和猎杀前的姿态没什么区别。可亲吻的力气又太过克制,令人提不起反击的力气。
深灰色的眼睛盯着那张痛苦中隐藏着欢愉的面孔,萨瓦利德轻轻地揉着对方柔软的短发。
他会把自己的人带走。
带到任何人都追不到、讨要不回来的地方,带到寂静深空中某颗未知的星球上。
他在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军事基地中捡到了快要死去的男人,那么杜克就该是属于他的。
“凯格鲁兽是非常难杀的一种生物。”
灰翅低沉地说,鳞尾死死地缠住和自己争夺主导权的男人,同时拍了拍对方的腰。
“腿夹紧。”
他很少发出这种混杂着沙哑感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对方喘得比自己更急促更无规律,人类那砰砰乱跳的心脏好像下一秒就会蹦出来。
“如果选择独自徒手猎杀它们,连我也要采取相对谨慎的攻击方式。”
“这些生物的身躯厚重,生命力强,体型巨大但是移动速度极快,可以一击砸碎一只中高等种的全部骨骼和鳞甲。”
“但它们也拥有世界上最轻盈绵密的皮毛。”
“批量捕猎这类异兽时,虫族更倾向于群体作战方式,或者配合着使用大量热武器。”
粗糙的手指扳起杜克的脸,逼迫人类蓝灰色的眼睛望着他。
“我要亲手为你猎取一张凯格鲁的兽皮。”
“我将割开最强壮、最可怕,也是最美丽的那只庞然大物的喉咙,让它的热血洒满一望无际的极北雪原,连最深的冻土层都能融化。”
萨瓦利德说,瞳孔呈现出完全竖直的状态。
空气里带着植物的苦味,它们在潮湿的雨水中会变得更明显。
“我会将那沾着滚烫血液的东西剥下来,从头到尾,完完整整。”
“我会让你一丝/不挂地躺在上面,就像躺在孕育出生命的大地上那样,白色的皮肤陷入深棕色的野兽皮毛中。”
“然后就那样敞开双腿同我交/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