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刘述礼知道孙富想说什么,“毕竟本来是打算要来做生意的,多少手里还有点本钱。盈州物价太贵,好的东西我们是不敢指望了,但是请您吃一顿便饭,目前还是可以的。”
孙富一想也对,谁家出门做生意兜里不揣着点银子呢?于是他也就放心下来继续吃喝了。
一顿饭,孙富说了很多废话,也吃了很多菜喝了很多酒,不过那些要紧的信息,刘述礼都已经打听出来了,问得太深的孙富也不知道答案。既然目的达到了,也就由着孙富了,倒是刘述礼三人,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这些菜肴的味道其实还不错,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有胃口。
盈州的残酷,真是远超他们的想象。
饭后与孙富告别,快到客栈的时候三人被斜楞里突然窜出来的人索要了土地使用费。如今是胳膊肘拧不过大腿,三人也没有太过纠结就给了钱。那人是衙役的打扮,拿了钱之后很快就没影儿了。
回到客栈之后,三人点上了桌上唯一的一盏烛火,围坐在桌边,久久都没有人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纪神萩突然起身,双手按住柳拂烟的肩膀,沉声说道:“烟儿,在盈州的这些天,你一刻都不要单独行动,最好是一刻都不要离开我!”
柳拂烟从深思中惊醒,抬头就看到了纪神萩担忧的目光,于是赶忙顺从地点了点头。
纪神萩见状,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饿不饿?刚才你都没怎么吃,我去让客栈的人再做点什么端过来?”
柳拂烟还是没什么胃口,倒是刘述礼说道:“随便弄点来吧!”
纪神萩点点头,就从屋里出去了。
刘述礼见柳拂烟这个样子,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不过好在味道够清爽,能让人平静一些。
刘述礼安慰她道:“别想了!”
柳拂烟抬眼,易容过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神采,“你就一点都不介怀吗?”
“这么多残忍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介怀?”刘述礼道:“只是你也要知道,这个世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可怕的事件,被卷入事件中的人各有各的可怜之处。你可以同情他们,这很好,这说明你是一个有共情力的、善良的孩子,但是你不能让别人的命运影响你自己太多。尤其是我们现在处在调查的阶段,投入太多个人的情感,有可能会让你看不清事态的发展。你只有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才有可能救剩下的这些还在苦苦挣扎的人们早日出苦海!
“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要保持头脑冷静!否则你的同情对于那些已死之人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不说,你还会帮不到那些你本来可以救下来的人!”刘述礼苦口婆心。
良久,柳拂烟才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纪神萩回了屋,故意大声说道:“这家客栈确实还不错,大晚上的让他们做饭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态度。娘子,我点了你最喜欢的香酥鸡腿,本来还想点香辣蟹的,但是这家居然没有蟹!”
说着,纪神萩还冲刘述礼使眼色,示意他配合自己把话题岔开。
没错,刚才纪神萩也是故意出去点餐,把空间留给刘述礼去开导柳拂烟的。
毕竟纪神萩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沙场上的尸山血海他也没少见过。盈州的状况虽然惨烈,盈州百姓和那些无辜的幼童们也确实可怜,但是这还完全达不到能让纪神萩也无法接受的地步。
毕竟就连当初在悲问院的地牢里,眼睁睁地看着狱吏从自己的身上剥皮的时候,纪神萩也都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