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往前走了走,踩了踩脚下厚实的土地,往前看是望不到头的一座接着一座的大山,脚下的泥土黏腻的沾在鞋上,蜻蜓低飞,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味。
远处的几个汉子在树下坐着大声说笑着,手上的饭盒拿起又放下,最终只是往嘴里胡乱塞了口干的发硬的米块,搓了把脸靠在树上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沈眠拿起一个没人用的锄头扛在肩上试了试,很重,她拿起时并未预料到锄头的重量,险些脱力。
她奋力的学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妇女,低低的弯下腰,佝偻着背,试着挥起锄头学着她们的样子往下挥舞着。
沈眠咬紧牙关,装作轻松的样子,约莫了三五分钟便放下了锄头,扶着器具气喘吁吁的擦着额角的汗。
她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太阳,刺的人睁不开眼,她又重新低下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道声音在耳旁响起。
“姑娘,这是我家的锄头。”
沈眠往旁边看去,一个中年妇女,带着草帽,脸上是黢黑黢黑的,不同大小的斑块在她脸上长着,连到了肉里,像是一开始就长在里面的。
沈眠往后退了两步,急忙将手里的锄头递个那个中年妇女。
那个中年妇女对她笑了笑,接着便开始着和沈眠刚才一样的动作,但远比沈眠要熟练且机械的多。
沈眠也没再继续往那里站着了,抬脚往前面走去,想要走出这片土地,可眼睛却一直往后看着。
她看到了那个妇女用干枯皴裂的手拿着那把锄头,看到她大拇指的指甲盖异于常人的大,她看到了她身上的破布衣衫和脚下开裂的布鞋。
她没再继续看了。
往前走着,看了看日头,便打算离开这里往广播室里去和庄雨眠换班。
身在曹营心在汉,沈眠往前走着,心里却总是不太舒服,脑海里那个妇女的身影也总是挥之不去,刚才那个想带她们走出去的荒唐念头在她的心里也只停留了一秒便被她快速的抹去。
沈眠不由的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她自己还回不去自己本来的家,又有什么能力来说空话想要带她们走出去。
人各有命,沈眠一直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这也是她做心理师这么多年来一直恪守的人生信条,所以,即使穿越过来,她也依旧是这么觉得的。
以前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生悲剧了,那会,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人各种各样,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各不相同,生活,酸的,辣的,苦的,咸的,也都是人自己过的。
沈眠抬头又长舒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把刚才看到的东西从脑袋里剔除,她什么都不要想,她只想两个月后从青石村离开,她只想回到城里过舒服日子,有可能的话,她更想回家。
沈眠大步往前走着,太阳照的大,村里的路也七拐八拐的,沈眠找了好一会又在村里问了问大娘才找到那个带喇叭的广播室,和庄雨眠换了班,让她去吃饭了。
沈眠坐在广播室里吨吨吨的喝着水,心里想的全是再也不乱跑了,出去一趟也太累了。
下午的工作倒是很简单,沈眠被庄雨眠带着一起把新送进广播室的资料给收拾了收拾,然后把把明天需要播报的东西再准备准备批注批注好,两人便一同回知青住宿点了。
庄雨眠一路上和沈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而沈眠只想早点回去,她现在又累又渴。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天色已经一点点变黑了,尤其是夏夜的村庄还有蚊子!嗡嗡嗡响个不停,烦人又难受,让人心里像是有只猫挠一样。
庄雨眠说的什么,沈眠也只是点头,嗯,哦,的回应着。
直到,庄雨眠的那句。
“眠眠,你和之前我见过的一个女孩很像。”
沈眠这才来了些精神。
“啊?”
沈眠侧过脸对庄雨眠笑了笑,接着说道。
“之前您在县城里见过我吗?这么巧吗?”
沈眠接连问着以为是庄雨眠记错了人,或者是真的以前和她有过短短的一面之缘。
但庄雨眠却停下了脚步,天空的青黑色遮盖住了庄雨眠的大部分表情,沈眠只能看到庄雨眠那颗黑豆似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此刻正专注的看着她。
庄雨眠摇头,接着道。
“不是,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妈妈应该和我现在一般大,我见过你,和现在一模一样。”
“啊?”
沈眠蹙着眉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摸了摸庄雨眠的头。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啊?”
庄雨眠摇了摇头,对上沈眠那双同样明亮的眼睛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