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兴致缺缺的看着两人,踢着脚下的石子,踢来踢去,踢来踢去,石子被踢出,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草窝里,沈眠往前去看了看,这才发现里面养了一窝兔子。
正当沈眠准备凑近一点去看的时候,一个女孩猛的跳出来把沈眠推在了地上,沈眠没反应过来,被那女孩推了一个踉跄,跌坐到了地上。
一旁的谢知见状忙将人拉起,沈眠被拉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刚想开口问是哪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
一抬头,心却漏了一拍,是被吓出来的,那小女孩和她的妹妹长的一模一样,是和她没穿过时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个麻花辫,连神情都一模一样,抱着兔子一脸警惕的看着沈眠,让沈眠不免想起。
那时,是一个大雪天,女孩也是这样护着一碗饺子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沈眠的。
沈眠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心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是从内里传来的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
女孩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着她,让她忘却不掉,整夜整夜的缠着。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了,穿着一身碎花衣衫,侧编这麻花辫,笑的温柔,很美,在阳光的照耀下,像天使,那小女孩看到女人后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拽着女人的裤腿,甜甜的喊着妈妈。
又一个巨大的冲击在沈眠面前,那女人也和她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不是这里的妈妈,不是周霁雪,而是她在没穿过来时的妈妈,只不过,更年轻了,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比沈眠大不了多少。
沈眠险些站不稳,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不是激动,而是恐惧。
那女人见沈眠的样子想过来问,刚过来蹲下身想要帮沈眠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就被沈眠猛的推开了。
“别碰我!”
沈眠大声的喊叫着,叫喊声让周围的人皆是一愣,包括谢知,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沈眠就已经推开谢知跑出去老远了。
沈眠跑了好久好久,因为跑了太长时间,嗓子有很明显的灼烧感,疼的厉害,可她却不敢停下,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一样。
终于,沈眠跑进了大院,进了自己和叶令妤住的屋子把门反锁,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死死的捂着嘴巴,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哭了出来,哭泣的声音撕裂干哑,像是拼命从胸腔里挤出来一样。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们?活着的时候不放过她,死了还要纠缠她。
沈眠缩成小小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就像是在抱住那个十五岁的自己。
抱住那个在日记本上哭着写下“我再也不想你做我妈妈了”的小女孩。
十五岁的沈眠过得并不幸福,关于母亲的记忆是寒风大雪里,母亲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温柔的抱着她从未见过的妹妹睡觉,沈眠在窗外淋着雪看着,那时,是她先转了身,任凭母亲怎么喊她,她都没有回头。
她被父母留在乡下,爸爸妈妈好久没有回来看过她了,很久很久,五岁那年,妈妈和爸爸离开家乡外出打工,一走就是十年,前五年,爸爸妈妈偶尔还会写信寄钱回来,但后五年就完全杳无音讯了。
她是留守儿童,从五岁到十五岁都是,十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几乎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县城明明不远,明明沈眠徒步从下午走到黑夜就到了,可却又好远好远,远到,用十年也走不到那一小截路。
沈眠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踏上县城找他们时,是因为奶奶生病住院了,她一个人按着村里的大队长给她写的地址,一路沿途询问,从下午放学走到了黑夜,终于走到了。
冬至,天已经很冷了,地上的雪很厚,很深,都已经到沈眠的小腿处了,她看到了那桩屋子,出租屋,不大,但透过窗户看,可以看到里面很温馨,灯火通明,她十年未见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比她小七八岁的女孩。
沈眠敲门,母亲来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吃着饺子,甜甜的喊着妈妈,那女孩在看到沈眠后怀里抱着饺子警惕的看着沈眠问着妈妈
“妈妈,那个姐姐是谁?”
沈眠当时就转过了身,即使脚已经冻没有知觉了,她还是离开了,不顾母亲的呼喊。
从十五岁到二十四岁去世的那一年,她见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是恨她的母亲的,有太多理由了,她恨她为什么不把自己接到身边,她恨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再生一个妹妹,她更恨她的狠心,她恨她,沈眠无比坚定。
可是,她真的恨她吗?如果恨的话,为什么总是要找给自己要一万个恨的理由呢?如果恨,为什么在车祸时,沈眠脑海里的走马灯最后一幕是在回忆母亲的样貌。
如果恨的话,为什么直到现在,在她哭的如此伤心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妈,我想你了。”
是爱还是恨?沈眠自己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