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守卫半搀着走出特高课大门时,佟家儒的后背还在一阵阵发冷。
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气扑在脸上,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只低着头,故意将脚步放得虚浮踉跄,任由那两个日本兵将他送到家门口。
“佟先生,好生休养。”守卫丢下一句生硬的中文,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佟家儒倚着门框,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那滚烫的温度,一半是真的发热,一半是方才在资料室里吓出来的。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闩插得死死的,连灯都不敢点,摸黑走到里屋,从怀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绝密文件。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残月微光,佟家儒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字迹。
上面赫然记着日军下周要对租界内的地下联络点进行清剿的计划,连时间、路线、参与人数都写得一清二楚。
心猛地沉了下去,若是这份情报送不出去,至少十几个同志会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他是特高课的顾问,一举一动都在东村敏郎的监视之下。
白天出门必然会被盯梢,夜里出门更是容易打草惊蛇。
佟家儒坐在黑暗里,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忽然,他想起了隔壁的老王头。
老王头是个修鞋匠,也是地下党的外围联络员,平日里两人以棋友相称,有一套专门的接头暗号。
佟家儒定了定神,将文件折成极小的一团,塞进了自己的旧布鞋鞋底夹层里,又用针线仔细缝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佟家儒便捂着额头,装作依旧病恹恹的模样,慢慢踱到了隔壁的修鞋摊。
老王头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锥子纳鞋底,听到脚步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压得极低:“佟先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瞧着气色不大好。”
“昨夜受了凉,头疼得紧。”
佟家儒也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旧布鞋放在摊子上,“这鞋底子松了,劳烦王师傅给补补,下午我来取。”
这是暗号,老王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应道:“放心,保准给你缝得结实。”
佟家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这一路,他敏锐地察觉到,巷口的槐树下,有个穿着短褂的男人正假装看报纸,目光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那是东村敏郎派来监视他的人。
果然,东村敏郎没那么容易相信他。
整个上午,佟家儒都待在家里,一会儿咳嗽两声,一会儿又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故意将“病号”的戏码演得十足。
他知道,暗处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临近中午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佟家儒心里一紧,以为是东村敏郎来了,连忙调整好呼吸,拖着脚步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特高课的一个文员,手里提着一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