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雪光反射出模糊的轮廓,两侧的房屋黑沉沉的,像蛰伏的巨兽。
佟家儒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有尾巴,才加快脚步回到自家小院。
推开门,院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落在院角的梅枝上,压得枝条微微弯曲。
他反手锁上门,将风雪关在门外,屋里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的雪光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佟家儒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他想起欧阳公瑾幼年时的模样,那时他还只是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扛起家国重任。
可特高课是什么地方?那是东村敏郎的地盘,防卫严密,暗哨遍布,稍有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两声轻叩,节奏短促而规律。
佟家儒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确认是联络暗号后,才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
欧阳公瑾闪身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花,大衣下摆还沾着泥点,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周折。
他从怀里摸出钥匙,塞进佟家儒手里:“先生,名册拿到了。”
佟家儒接过钥匙,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拉着欧阳公瑾进屋,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少年冻得通红的脸。“没被人发现吧?”他急切地问。
“放心,我按先生说的,从特高课后院的排水道进去的,避开了所有暗哨,拿到名册就原路返回了。”
欧阳公瑾搓了搓冻僵的手,“我已经让联络点的同志把名单抄录下去,连夜传递给各据点,让大家赶紧转移。”
佟家儒放心点点头,烛火照映出他依旧肃穆的脸庞。
欧阳公瑾又叮嘱道:“先生,东村狡猾得很,您行事一定要小心,我先走了。”
送走欧阳公瑾,佟家儒再次锁好院门,回到屋里。
他将钥匙放在贴近心口处的荷包,合上眼。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雪花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心里揣着满满的不安。
一会儿想着名单是否能顺利传递,一会儿担心东村会不会发现钥匙不见了,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
迷迷糊糊中,佟家儒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院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一片银装素裹。
叩门声再次响起,温和而有节奏。
他披好衣服,走到门口,透过门缝一看。
东村敏郎站在雪地里,穿着昨日那身黑色大衣,戴着黑色礼帽,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白糖。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卫兵,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神色肃穆。
佟家儒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才缓缓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