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风浅苏,为了今日,我已准备多年,如今你的仙魄已碎,这花仙之位该易主了。”虚空中,一道笑声肆意响起,带着几分癫狂与压抑多年的畅快,回荡在缥缈的云层之间。
风浅苏面色苍白如纸,一双满是怒气的眼之中浮起浓浓的不甘,她死死盯着虚空中最后一片牡丹花碎片如星尘般消散,受气机牵引,一口腥甜蓦地涌上喉间。在笑声主人愈发得意的注视下,她终于忍不住,鲜血自唇角溢出,宛若残破的花瓣飘零。这仿佛抽空了她最后一丝气力,空虚的身体再难支撑,如断了线的纸鸢,朝着无底的虚空急速坠落。
然而她的双眼依旧死死钉在那笑声的主人脸上,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冥悠妹妹,你不过是借他人之手罢了……而你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真正胜过我。”她苍白却依旧精致淡雅的脸上,忽然晕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会成为你的心结,伴随你……”她轻轻笑着,嘲讽般的笑声却像针一般刺入那名为冥悠的女子耳中,“永生永世,哈哈哈哈……”
冥悠脸上那抹得意骤然凝固,银牙紧咬,那张美得惊心的面容上怒意翻涌。她猛地抬手,一道凌厉无匹的魄力如毒蛇出洞,急速追向风浅苏下坠的身躯,狠狠撞上那已濒临崩溃的肉身。
“噗——”风浅苏再度喷出一口鲜血,可那笑声却未曾断绝,反而愈发清亮,随着她残破的身躯渐坠渐远,慢慢融进了虚无之中。
望着那道最终坠出虚空的身影,冥悠的心境竟真的裂开一丝缝隙。是的,这个从小到大始终压她一头的姐姐,早已成了她无法跨越的心魔。若不能亲手将她终结,这心结,恐怕真要如她所言,纠缠自己永生永世……可那又如何?只要能让风浅苏从此消失于天界,由自己取代她成为花仙,这点心结,又算得了什么?
……
花界,花茉国皇城。
今日正是皇室成员花魄觉醒仪式举行之日。皇宫前方的汉白玉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觉醒台。台内檀香如雾,沉厚馥郁,缠绕着描金绘彩的四根梁柱,袅袅升腾。
时辰将至,广阔的广场上早已人潮涌动。身着各色衣袍的人们如潮水般推挤,却又被某种无形的秩序约束着,无人逾越那条直通觉醒台的茉莉石道。石道两旁,盛绽的茉莉如雪铺地,纯白花瓣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光晕,神圣非常。
低沉的议论、彼此的寒暄、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呼,混合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背景音浪,如同远海潮声,持续拍打这寂静而庄严的石基。
忽然——
庄重沉雄的钟鸣自高耸的钟楼荡开,如一道利刃劈开喧嚣,声波如涟漪般扩散至每个角落。广场上鼎沸的人声霎时一滞,旋即转为更密集、更期待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那高高的殿门与漫长的石道尽头。
“来了!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只见仪仗队伍自远处巍然前行,鲜明的服色、锃亮的兵器,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划出一道威严而流动的风景。
人们远远望见被仪仗簇拥在中央的那道身影,纷纷噤声,俯身跪拜,齐声高呼:
“恭迎圣茉皇帝陛下,愿吾皇与天地山川同寿,与茉莉同韧,永庇花茉!”
声浪如潮,涌向她们的最高统治者。
“诸位平身。”
一道雄浑威严的嗓音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无形却柔和的魄力,将众人轻轻托起。
“诸位皆是花茉的精英,是花茉最忠实的臣民。今日再度举行觉醒仪式,唯愿天神赐予花茉新的机遇!”
花茉国现任皇帝风明晖的声音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沉凝有力,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
场中钟鼓之音倏忽一变,清越而富有韵律。风明晖身后,一列七八岁的孩童缓步走向觉醒台核心区域——这些都是皇室新一代的子弟。
在这个世界,世人皆在八岁觉醒花魄,皇室亦不例外。只是统治者出于巩固政权之需,常将潜力子弟带至公开场合,举行盛大仪式。如此既显皇室人才辈出,更使万民归心。
觉醒台上的法阵在第一个孩子踏上的瞬间被激活,顷刻间,天地间的灵气如被无形之手牵引,汹涌汇入法阵之中,最终化作朦胧光晕,将那名小皇子包裹。
这场面虽恢宏惊人,实则这仪式仅起催化之效,真正的花魄觉醒,仍源自血脉深处。
那孩子的额头骤然亮起一抹洁白光芒,光芒渐凝,最终化作一枚精致的茉莉花印,宛若白玉雕成,静卧眉间。
“皇九子风昭烈,十岁,花魄为——白茉莉!”
登记官高声宣出结果,风昭烈稚嫩的脸上顿时绽出狂喜之色。
这世间势力,皆有所信仰与传承的花魄。花种繁多,却并非永恒存续,唯有当拥有该花魄之人不断诞生,相应的花种才不会湮灭于时光。
花魄的传承,大多依托血脉延续。
花茉国以茉莉为尊,为保国本,唯有觉醒茉莉花魄的皇室成员,方有资格角逐帝位,最终以实力决一胜负。
风昭烈能得茉莉花魄,便等于握住了争夺皇位的入场券,这对一个皇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更何况,目前有资格参与竞争的,仅有三人:一是宫中菱妃所出的大皇子风昭熙,年二十一,花魄为白茉莉;二是皇后所出的长公主风浅瑶,年十八,花魄是极为罕见的七彩茉莉;其三,则是北辰王次子风元黎,年二十三,花魄为烟金茉莉。
因花魄传承的特殊,自花茉立国之初便定下规矩:若直系皇室无人觉醒茉莉花魄,便从旁系过继;若旁系亦无,则不得不从民间寻合适人选纳入宗室,以确保茉莉传承永不断绝。
因此,身为皇帝的风明晖,自然希望直系子嗣中觉醒茉莉者越多越好。她素来威严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罕见的亲和笑意,将一只玲珑木盒赏给了来到御前谢恩的风昭烈。
盛大的觉醒仪式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守在她身旁的女人正闭目养神,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风浅苏睁大双眼,凝视着眼前这个眉目温柔的女人。
她明明记得前一刻自己还因坠落天界、被其中的肃杀之气震碎仙骨,本以为必将魂飞魄散,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再度醒来。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却发觉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吃力,霎时间,初醒时的好奇被一股无力感取代。
就在这时,一直轻抚她脸颊的手移到了她的额头上,那只手柔若无骨,温软地覆在她的眉间,一股柔和的魄力随之缓缓涌入。风浅苏下意识想调动自身魄力抵抗,却猛然想起自己的魄力结晶早已破碎消散,如今的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哪还有什么魄力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