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股威压骤然增强。
风浅苏的身体猛地一紧,倒不是因为被识破身份的心虚。身为帝王,风明晖能够洞察秋毫实属正常,风浅苏并不指望能够长久地瞒过风明晖。
能让她感到心悸的,是那纯粹的力量压迫。仿佛无形巨石轰然压下,空气变得粘稠沉重,疯狂地挤压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让她肌骨欲裂。
她几乎本能地想要调动魄力抵抗,那蛰伏在经脉中的力量已然微微躁动,但她硬生生忍住了。齿尖下意识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一丝铁锈味的腥甜弥漫开来。
她不能,和一个高出她数个等阶的强者硬拼魄力!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纯粹肉身抗衡这滔天威压的结果,便是她猛地向前一倾,“噗通”一声,右膝重重砸在地上,纵使隔着地毯,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双手掌猛地按在地面,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瞬间泛白,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彻底瘫软下去。
豆大的汗珠迅速从额角、鬓边渗出,汇聚成流,滑过她微微苍白的稚嫩脸颊,最终从下颌滴落,在身下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拉扯着千钧重物。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脸上却不见卑微乞怜,反而扬起一丝近乎桀骜的倔强。
她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头,脖颈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力,发出细微的颤栗。最终,那双因痛苦而氤氲着水汽、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御座之上的男人,毫不退让。
风明晖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神锐利如鹰隼,似乎要透过这具皮囊看穿内里的灵魂。他周身的威压再次加重,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板。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更冷,字字如冰锥,带着彻骨的寒意,“夺舍我公主的身体,有何目的。”
风浅苏感到身上的压力又增几分,耳畔甚至开始嗡鸣,视野边缘微微发黑。她张了张口,吸入的空气刮得喉咙生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呵,你真的是……在乎你的公主吗?我是谁……不重要……”
她喘息着,停顿了一下,凝聚着几乎要被压垮的力量,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只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美梦就行。”
她从第一次见面,就从风明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对征战与开拓的狂热,那是一种几乎要焚尽一切的野心。而他身后那株象征着锐进与征服意志的银茉莉花魄,更是无声地印证了这一点。这份对至高武力和无上版图的渴求,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她赌,赌一个深知传说中牡丹花魄意味着什么的帝王,绝不会轻易毁掉一个可能带来无尽战争潜力的存在,哪怕她来历不明。
风明晖高踞于御座之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苍鹰,牢牢锁定了殿中那抹还有些瘦弱的红色身影。
风浅苏昂着头,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神清澈,却不像寻常少女那般倔强,反而透着一股与她年龄外貌极不相符的透彻与了然,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两股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碰撞出无形的火花。直到风浅苏真的要被压倒之前,他才收回了目光,连带着风浅苏周遭的魄力威压一并收了回去。
没了压迫感的风浅苏身形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上。
“拥有牡丹花魄的人都如你这般不怕死吗?”
风浅苏慢悠悠站起来,直视风明晖,“呵,怕死的话,要怎么做花中之皇呢?更何况,你还能找到更适合给你当枪使的人吗?”
“传闻,拥有牡丹花魄的人,其天赋之强为天下独有。成长起来后,在同样的领域里,无人再会是其对手,甚至能够飞升成仙,万寿无疆。”风明晖说着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风浅苏,“已经凝魄三阶了吗?看来的确如此。”
忽然眼中显现了一种异常的狂热之色,“更有传闻,红牡丹,是其中最擅争斗的花魄,持有者无一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存在。”
风浅苏的眼眸一暗,看着风明晖这与当时的冥悠相似的神情,她的心中浮现了些许不安。
风浅苏的沉默没有影响到风明晖,他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肃穆与激动之情在他的脸上交织,然后看着风浅苏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要在决茉之战上胜出,然后随我征战这片美妙的大陆。但如果你赢不了……我会亲自处决你。”
在花界的这片大陆上,一共有五个重要的势力。除了综合实力排第二的花茉国,还有第一的武玫国,他们的传承花魄是玫瑰;第三的是繁鸢宗,传承花魄是鸢尾花;排第四的是淮樱国,传承花魄是樱花;而排在五大势力之末的,是清荷宗,其传承花魄是荷花。
这五大势力的最高统治者实力相仿,互相之间因为利益也有不少冲突与联姻。比如,北辰王的母妃便来自繁鸢宗的圣女,而北辰王也继承了母亲的鸢尾花魄。
时至今日,彼此还算是相安无事,可从风明晖的情况来看,他对这片大陆的征服欲似乎已经到达了顶峰。
风浅苏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逃脱天界的掌控。
不过,这些只能够是留到风浅苏去完百花城以后再来思索调查了。
“区区决茉之争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现今我与白栀要赶往百花城寻求机缘,你这有什么合适的普技能够给我防身的吗?”已经被揭了身份的风浅苏也不想再假惺惺地喊他父皇了,而是单刀直入地提起自己的目的。
“这里是一卷黄等二阶的隐字诀,和一卷黄等一阶的蓄爆。”风明晖的手在空中一招,两卷普技的秘籍就这样出现在他的手中。
收下两卷秘籍的风浅苏离开了皇茉宫,她现在要找地方修炼这两卷秘籍了。
一处空无一人的茂密森林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白栀小心翼翼地行走其间,脚步轻缓,不时地东张西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谨慎,仿佛林间一只受惊的小鹿。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极淡的红色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白栀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猛地回头望去——身后却只有随风轻摇的灌木和空荡荡的林间小道,并无任何异样。
正当她疑惑地蹙起眉时,忽然感觉自己的左侧脸颊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