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是这样微小的反抗,也始终不敢抬头直视母亲的眼睛。
整个办公室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像一座濒临倒塌的积木城堡。母亲的脸在盛怒中扭曲变形,孩子的肩膀越塌越低。
他明明没有张嘴,灵魂却似乎挣脱了躯壳的束缚,爆发出尖叫。
那甚至已经算不上人类能发出的动静,灯管炸裂,窗玻璃被声波碾成齑粉。
饶是已经经历过一次,解负青也依旧无法忍受那钢针般直刺入脑髓的声音,捂紧双耳,隔绝效果却几乎聊胜于无。
“砰——!!”
忽然桌上的水杯炸开,迸溅的玻璃碎片在他瞳孔中极速放大。
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僵在原地,感受着死亡的气息劈面而来。
直到祝更阑猛地伸手将他向前一拽,按进自己怀中。
世界瞬间颠倒旋转,失重感攫住意识,像是从万米高空笔直坠落。
解负青下意识闭上双眼,所有感官都在眩晕中变得模糊,唯有手臂上那道严丝合缝的禁锢感清晰存在。
然而下一秒,那力道也陡然消失。
解负青下意识伸手往前探去,掌心按上一片冰凉而坚实的平面——
一面墙。
他用力一撑,稳住了差点向前栽倒的身体。
“……”
濒死感逼出过量的肾上腺素,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撞击,将肺部空气挤得稀薄。
解负青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直到尖锐的疼痛刺破混沌,才抬起头。
四周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不再是即将崩塌的办公室,眼前是一扇略显陈旧的滑动玻璃门,门把手上贴着蓝底黄字的贴纸,印着“畅玩网咖”四个大字。
门上挂着几张充值活动宣传海报,解负青凑近,目光扫过右下角的活动日期——十一年前。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记忆碎片的时间跳跃本就毫无规律,眼下甚至连场景转换的方式都开始失控。之前至少还需要“推门”这个动作作为媒介,现在却已经能毫无征兆地直接切换。
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他是否会在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直接和敬观花他们走散?
“你到底进不进去啊?不进去别堵门口行不行?”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来者嗓门很大,音色像在砂纸上打磨过,很是粗粝。
解负青微微直起身,回头扫视一圈,没见着人影。
直到眼皮子底下又响起一声不爽的“喂!”,他才想到要低头,只看到俩还没他锁骨高的小屁孩的发顶。
个子不高,口气倒不小。解负青很给面子地没直接笑出声,淡淡哦了声:“你们进去吧。”然后侧身让开路。
也就是时机不对,这要是放平时他高低得犯个贱,在门开的瞬间冲里头大喊一声“不对啊你俩成年没”。
俩小屁孩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解负青看见其中一人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下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抠着一块翘起的死皮,伤口深处甚至已经渗出血丝。
那粗嗓门走出好远,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用方言喊了声:“李期生!你磨蹭什么,搞快点啊!”
“啊……”被叫到的男生将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加快了点脚步,“来了。”
解负青立即反应过来,这次的舞台就是这家网吧,立马抬脚跟上。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泡面汤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此起彼伏,普通话和方言纠缠的骂街声合成一场禁忌二重奏。
至于方才那两道身影,早已没入攒动的人头之中,难寻踪迹。
消失得如此之快,显然不合常理——但要在这鬼地方寻找常理才是疯了。
解负青无心开机,径直绕过前台就往里闯,打算直接找人。
却被前台喊住:“唉那边那个!说你呢!就你!别走!回来!”
解负青心底啧了声,脚步更快了些,正想装没听见蒙混过关。
却听那声音压低了窘迫道:“这机子到底怎么操作啊快来帮我一下!!”
熟悉的吃瘪剧情。这下听出是谁了。
解负青要笑死了,后退几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柜台后憋得满脸通红的莫虚文:“哟,这不是前台小莫吗?”
“别……别说风凉话!”前台小莫快急得背过气去了,“这机子到底怎么弄啊,我研究半天也没搞懂,刚才好像还给俩小孩多充了俩小时时长!”
解负青:“真假?那俩小孩往哪去了?”
莫虚文犹豫了下,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解负青忍俊不禁,拍拍他肩膀说:“多充就多充吧,反正亏的是老板的钱不是你的。”
说完潇洒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虚文指方向的手还没收回来,“喂!!!”
解负青充耳不闻,借着身高优势,目光探照灯般在密集的电脑丛中扫视,很快便锁定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绕到他们正对面的空位坐下,视线透过显示器之间的缝隙,观察对面一举一动。
为了不显得目的性太强,解负青随手在电脑桌上一抓,摸到个耳机就要往头上戴。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