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更阑：“他没跑你问什么？”

感情这年头关心老板都是错了。

遇到个这么难搞的上司也算是上辈子欠他的，但云缈是谁，不说身经百战，也算经验丰富，面对阴晴不定的老板依旧能泰然自若，点了点头道了句抱歉刚灭了火，转头又开始煽风：“您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公司办公了？”

祝更阑正翻看平板上的文件，闻言皱了下眉，抬眼看她。

便听云缈道：“那我明天能把今年的年假休了吗？”

翻页的动作一顿。“明天？”

“对。”云缈面不改色一点头，“要回乡下参加我三姑的二舅的表弟的大侄子的姐姐的高中同学的婚礼。”

“……”祝更阑合上平板，薄薄的眼皮一压，目光从下往上剜过来，“我看起来很像智障吗？”

云缈忙说没有没有，最后当然也是喜提批假，高高兴兴——虽然从她那素来八风不动的表情上看不太出来——退出会议了。

线上会议室骤然空下来，徒留祝更阑一人面对漆黑一片的屏幕，看着那上面倒映出的他实在算不上好看的面色。

偏偏回到房间，罪魁祸首还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躺在床上头朝下脚朝上，边打游戏边笑得花枝乱颤，一个没注意手一抖，差点被砸脸的手机单杀。

祝更阑站在房门口，抱臂看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在这一局结束后无视解负青嚷嚷的“最后一盘最后一盘”，拽着人脚踝把人拖上床了。并在第二天七点半准时把人从床上薅起来，去公司上班。

早在他接手公司那年，祝氏总部就被迁到了晏江，地处大学城附近，毗邻核心商圈。

寸土寸金的地段上，祝氏大楼倒是修得低调，灰色玻璃幕墙混在周遭成群的楼宇里，不显山不露水。和原先城郊别墅里的性冷淡装修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早高峰堵车，前排司机谨慎地不断换挡，偶尔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一眼许久不见的老板，与老板身旁枕着他大腿睡得昏天暗地的年轻男人。

到达目的地时差点迟到，好在有VIP电梯。祝总堪堪躲过复工第一天就姗姗来迟的窘境，但到底没躲过开会。刚到办公室，座椅还没捂热便又要离开，临走前匆匆把解负青塞进休息室，顺带叫助理关照一下。

但开会今天少了个云缈，没有其他人敢胆大包天地在他黑脸的时候出来打圆场。是以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异常沉闷，活像是在给坐在上位的总裁过头七。

祝更阑皱眉看着电脑上的PPT，阎王点卯似的来回翻页。汇报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底下员工的眼神越来越飘，空气里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隔层外飘过一道隐隐绰绰的人影，眨眼又消失不见，活像恐怖片片场。

祝更阑眉头一皱，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摆了下手示意汇报人继续，摸出手机一看，是解负青发来的消息：“问了你助理你们在哪开会，我过来看看。还有多久结束？”

他往磨砂玻璃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道影子又出现了，正贴着玻璃缓缓移动，像是在挨间挨间寻找什么。

祝更阑动动手指打字：“一个小时。”

【解负青：我有点饿( ??^??)】

祝更阑看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距离这人吃完早餐刚刚过去一个半小时：“……”

太阳穴顿时突突直跳。

祝更阑闭了下眼，复又睁开，按屏幕的手指都攒着劲，一字一句敲回去：“解负青，你是从饿牢里出来的吗？”

【解负青：？】

【解负青：亲爱的你追到我之前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祝更阑：你早上吃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祝更阑：[图片][图片][图片]】

对面沉默三秒。

【解负青：哦。】

【解负青：那这样算你以后一晚上*了两次，第二天也别*了，反正照你说法吃一顿能顶两顿的】

【祝更阑：……】

【祝更阑：去找助理让她给你张饭卡】

【解负青：[星星眼]】

【解负青：[飞吻][飞吻][飞吻]】

【解负青：[左亲亲][右亲亲][左亲亲][右亲亲]】

【祝更阑：知道食堂在哪？】

【解负青：知道知道，上网搜了】

【解负青：你们公司伙食还蛮好的嘛，小○书上面分享攻略的万赞帖子好几条，还有实习生说就为了你们食堂投的简历，等毕业死都要入职这里】

【解负青：要不以后别干投资了，考虑发展下美食城业务呗祝总？】

呵。看到这条消息的祝总本人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底下众员工齐齐一凛，眼观鼻鼻观心，视线齐刷刷飘向会议室大门。五秒、十秒，五分钟过去，门没被推开，这才堪堪放下心来。还好，好吓人，还以为老板是听不下去汇报，发消息叫人事部门来当场罢黜百家了。

会议进程还算顺利，按照预期按时结束。祝更阑最后简单做了结语，便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出了会议室，边往办公室走边打开手机。一小时过去，新消息是零。

祝更阑关上手机。

祝更阑再次打开手机。

来自解负青的新消息是零。

“……”

捏着手机的手背绷出青筋，他眼皮跳了下，加快了脚步。

推开办公室门，映入眼帘的先是办公桌上几个垒得老高的打包盒，盒盖上印着公司食堂的logo。

办公桌后的办公椅上摊着一张人影，一条长腿垂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脊梁骨似的，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椅子外滑。快掉下去时蹬一下地，又坐回去。如此循环往复。

坐没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