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又怎么了,她想,即便是恨,他也愿意保护我。
温今遥抬头,对他扬起一个极天真的笑,在他温暖的口袋里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手臂猛地往回一扯,裴聿珩躲闪不及,向前两步,擦着她的身侧,毫无停顿地摔进了深冬的喷水池里。
水池不深,但突然的跌入让他浑身都在冷水里泡了个遍。
滴水成冰的夜里,裴聿珩满身淋漓地坐在水池里,竟也不显得狼狈,反而在霜冻的冷风里笑得月朗风清:“解气了?”
“不,是灭口失败了。”温今遥踩在水池台阶上,抬着下巴睥睨他:“可以,今天的事一笔勾销,但是我提醒你裴聿珩,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恨我,你也得捏着鼻子跟我过日子。”
裴聿珩浑身湿漉漉的,倒对这威胁接受良好,依旧笑着:“好,那我尽量恨得不那么明显。”
……
或许终于了却了心愿,狠狠跟易湘吵了一通,那天晚上,温今遥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是她窘迫的大学时代,最穷的时候,她一天三顿吃最便宜的杂菜饼,又干又咸,她转身去拿食堂的水壶想泡饼吃,却见裴聿珩站在她身后,提着一盒精美的小蛋糕冲她笑:“今遥,来吃蛋糕。”
他不是当年无力保护她的那个年轻人,而是现在沉稳可靠的模样,就好像他走过七年光阴,就为了把现在有的一切送给那时候的她。
她的梦不再是灰蒙蒙的底色,它开始有鲜亮的颜色,有温暖的阳光,她竟然还在梦里尝到了蛋糕的味道。
直到醒来,她还在迷迷糊糊地咂嘴,那种嫩滑香甜的味道似乎还留在舌尖。
温今遥醒了就睡不着,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
她准备去喝口水,回来重新睡,出门却发现隔壁卧室的夜灯还亮着。
温今遥犹豫了一瞬,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态,脚尖方向一转,冲着主卧走去。
她轻轻按下微凉的门把,小心翼翼推开门,见裴聿珩好好地睡在床上,呼吸有些重,松软冬被曲线起伏,很是动荡。
看来是忘记关灯了。
她悄然走过去,把小夜灯关上,房间里却还是一片大亮。
朝南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就那么大喇喇地敞着,CBD中心擎天耸立的摩天大楼二十四小时无歇,从来没有关灯的时候,人造月光把主卧照得亮堂。
温今遥轻轻笑,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裴总,睡觉怎么连窗帘都忘记拉。
她绕到窗前,仔细一看,却发现主卧根本没有窗帘。
“你在干什么?”
裴聿珩低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她惊叫着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在玻璃上,看上去摇摇欲坠。
他轻咳一声,慢慢坐起来:“吓到你了……怎么不睡觉?”
温今遥不答,反而问他:“你房间为什么没有窗帘?不觉得不安全?”
裴聿珩捏着眼角轻笑:“谁能看到?无人机吗?”
他声音听起来有种不正常的沙哑,透着点平日里不会有的懒倦。温今遥靠近了,双手撑在床上,一条腿跪上去,凑近看他的脸:“你怎么了?”
裴聿珩棱角分明的侧脸被窗外灯光点亮,垂着眼睛看她,灼热气息洒在她侧脸:“有点热。”
温今遥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一触只觉滚烫:“呀,你发烧了!”
裴聿珩笑:“这种天气被某个调皮的小朋友推下水,不发烧也难。”
温今遥当了一整天恶人,那点珍贵的良心终于在凌晨苏醒:“你想喝水吗?还是……吃点药?”
“不想,”裴聿珩偏头注视她:“想你陪我坐一下。”
刚刚还只是嘶哑,现在醒了一会儿,鼻音也起来了。温今遥听着怪可怜的,索性爬上床,坐在他身边:“你躺着,盖好被子发发汗,明天就会好的。”
裴聿珩很听话地躺进被子里,又往她那边靠了靠,问:“你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熬的吗?”
温今遥感觉到他的温度在靠近,大腿处感觉酥酥麻麻的,又不好躲开,只能转移注意力道:“也算不上什么熬,谁发烧不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裴聿珩小时候也有过一次这样的高烧,她帮他带作业回去,见他双颊酡红,紧闭着双眼,丁姨就这样坐在他身边,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
温今遥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裴聿珩似乎感觉到她的僵直,抬起眼睛问:“怎么了?”
温今遥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比他还烫:“你……你想让我摸摸你吗?”
裴聿珩:“……什么?”
“就、就是你小时候生病了,我看丁姨,她都,”温今遥咽了咽口水,做了个呼噜毛的动作:“这样的。”
裴聿珩低低笑了:“上次是谁呢,我摸摸头意见很大,说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温今遥心虚得很:“不要就算了!”
她起身就准备跑,结果一时不察,手腕被一只烫人的手扣住,轻轻往后一拉,她就跌进了一个燎人的怀抱。
他身上清冷洁净的气息被体温烘暖了,像午后山中温暖的太阳。
温今遥在外面空气里待得久了,身上微微泛凉,这时候被他灼热的体温烤得暖和过来,只觉得舒服,一时竟忘了挣扎。
裴聿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就响在她耳边:“别走,陪我一下。”顿了顿,似乎艰难道:“我……不是很舒服。”
温今遥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脸热得简直要熟透,高低是没那个胆子抬头看他,索性把脸埋进被子里:“我的错,这次饶了你。”
“嗯,”裴聿珩忍着笑,抱紧了怀里冰凉柔软的人:“算我欠你一次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