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南枝的眼眶不知何时红透了,眼底蓄满了水光,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丞羽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诞的念头:她不会是要兽性大发吧,不是,我这么有魅力的吗?
门外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腿上的瘀伤也像是被冻得发疼,她轻轻动了动,那疼痛感骤然加剧,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好冷……”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音刚落,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天,她昨天好像被打了。
一瞬间,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 姜凝的刻薄嘲讽、李伊歇斯底里的表白与纠缠、医院里小护士的恶语相向、被门把手扯破的衣服、口袋里漏出的棉絮…… 那些狼狈、委屈与疼痛,一一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
“我该怎么做?” 虞南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猛地向前一步,将丞羽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丞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无助,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报警抓她们好不好?她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南枝,” 丞羽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将目光投向别处,声音轻轻的,“她是我的家人啊。”
虞南枝的动作一顿,缓缓松开她,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怨怼:“你为什么对家人那么好?掏心掏肺地容忍,可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丞羽,我讨厌你。”
“我…… 我没有对你很坏吧?” 丞羽下意识地想挠头,指尖刚抬起又顿住了。她自认对南枝确实算不上无微不至,但也从来没有亏待过,怎么就成了 “一点都不好”?
虞南枝看着她茫然的模样,眼眶更红了,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受了这么多苦,被人欺负成这样,从来都不肯跟我说一句。如果不是我当初推开了那扇仓库的门,看到了跌在尘埃里的你,我们现在还会像这样吗?”
如果当初,她没有一时冲动推开那扇落满灰尘的门,没有撞见那个跌在尘土里的丞羽,她们或许只会是校园里点头之交的同学,在短暂的相交后,便沿着各自的轨迹,成为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我告诉你了,姜凝是我继妹,我是...不光彩的孩子。”
“我也和你说过,你不是不光彩,你不要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行吗,丞羽?”虞南枝心脏痛的要爆炸了,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一种存在,可以将他人的罪孽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愿意承担丞羽的痛,她想让丞羽开心的笑一辈子。
丞羽被她紧紧抱着,后背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反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南枝,人不可能笑一辈子的啊,那不成傻子了吗?”
“你闭嘴!” 虞南枝又气又疼,恨她这副总是轻描淡写的没心没肺,更心疼她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底。为什么这样好的人,偏偏要被世界这样苛待?
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反驳。良久,丞羽缓缓抬起胳膊,回抱住虞南枝的腰,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昨天被打得好痛啊,南枝。你别凶我了,你疼疼我呗。”
过了一会儿,丞羽懒懒地倚在沙发上,双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虞南枝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她腿上的瘀伤擦药,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避开最严重的青紫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屋里充斥着药膏的苦涩,意外的好闻。
丞羽把昨天的委屈事说出来后心里轻松不少,她望着天花板,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这么一回望,感觉昨天都不是啥大事,我还是太脆弱了。对了,南枝你不用那么轻,我不疼的。”
“你根本不脆弱,换成别人,早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你这不还好好地呢嘛”吗?虞南枝有些生气,嘴上也带了些咄咄逼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拂过她腿上已经结痂的小伤口:“手上呢?手上有没有伤口?”
丞羽没有立刻伸手,只是定定地盯着虞南枝。她的目光很沉,像是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从她紧抿的唇瓣,到泛红的眼尾,再到微微蹙起的眉峰,一寸寸描摹着。虞南枝也不回避,迎着她的目光望上去,眼底的心疼与执拗清晰可见。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扑在对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暖意。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药膏的苦涩与彼此渐快的心跳。
就在鼻尖即将相触的前一秒,丞羽忽然抬起手,横在两人中间。
“虞大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手上有伤,你能帮帮我吗?”
虞南枝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那确实是伤。一道和她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细细长长的疤痕,盘踞在丞羽的掌心。可不止一道 —— 纵横交错的疤痕叠在一起,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淡成了浅白色,有些还带着淡淡的粉色,显然是经年累月,反复叠加留下的痕迹。比她手腕上那道孤零零的疤痕,要狰狞得多,也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