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你要杀了我轻而易举。而且不光杀我,你屠了这宗门我都信。”
楚今依耸耸肩,见他不为所动,只好主动上前一步,
“你很厉害的,我知道,所以我才要选你呀。”
她离他很近,确切的说,是离他心口处的铁链很近,像是在研究怎么开锁。
甜腻的清香从她的发尾传出,不同于腥臭腐朽的死人味,这是鲜活的,阳光自由的味道。
谢锦风眼神幽暗地盯着她:
“你......是谁?”
“楚今依,很高兴认识你。”
她抬起头,亮晶晶的双眼没沾染过任何灰烬,像是干净又温暖的露珠倚靠在他的怀中。
谢锦风闭上眼。
这么明媚。
偏偏生长在这种充斥着腐烂气息的阴暗角落。
她腰间的玉佩一晃一晃,都砸到石壁上了还不碎。
她也是屠他村子那人的弟子吧。
真是跟那人一样。
碍眼。
“哗啦”
原本紧贴在石板上的链扣骤然松开,谢锦风手腕上的束缚消失。
不留后路的杀意。
楚今依动了下手指,没有躲。
铁链划过风中毫不留情地打碎阳光,谢锦风手指目标明确地扣在楚今依白皙的脖颈上,留下红色的痕迹。
事发突然,两个人离得太近,她根本躲不开。
楚今依暗自摇头。
啧,不靠谱的船舱。
年久失修,连个犯人都关不住。
还好她留了一手。
禁锢着脖颈的手指骤然收紧,楚今依思绪回笼,呵斥一声:
“别动!”
谢锦风感觉到掌心之下有血液的流动,还有属于女孩子细腻光滑的触感。
她的脖子那么纤细,似乎他只要再收紧一根指头,就能结束她的生命。
但在此时,他的手指却没办法再收紧。
两个人距离很近,谢锦风能清楚地看见有斑驳的光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睫毛轻颤,一根细线横跨在他们之间,细线的那端系着他的手腕。
原来她装作给他上药,背后却留了这一手。
也对,那男的教出来的弟子,能有多真诚。
楚今依轻眨了下眼睛,笑得仍然甜死人:
“最好不要吓我,我很怕疼的。”
她每说一个字,细线就收紧一寸。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细线已经割破了谢锦风的皮肤,血滴随着痛意一起渗出。
谢锦风直视她的眼睛,唇色随着血滴流出越发白皙。
“呵。”
他好像混不在意,放任手指越收越紧,但说出的每个字都用带着不稳的气声,透漏出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楚……今依?”
在他逐渐爬满红血丝的眼睛中,楚今依看见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指,迫于一滴滴落下的血而逐个松开。
谢锦风嘴角噙着笑意,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旁,如同困兽临死前标识的印记:
“告诉他……他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杀光……”
*
甲板上乱成一团,乌泱泱聚了一群人。
个个都是左手边配着白石剑,右手残留尚未消散的施法痕迹,袖口挽着带有同个门派标识的青丝边。
构成了个“岚”字。
人群中央被唤作“二师兄”的人,被簇拥着,手背上青筋凸起,血液因为施法不顺的缘故,隐隐有逆流的趋势。
玉石剑柄抵着地板,付千岚借力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嘴角鲜血,强撑着,朝着船舱方向怒道:
“楚今依呢!”
旁边的弟子急忙扶住他,慌乱间没听出他语气中的盛怒,还以为是个疑问句,于是朝人群后方的张胜喊道:
“快来,二师兄问你话呢。”
张胜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咋办啊,方才他一慌乱就喊人去了,现在也没人帮他背锅。
这万一说了是他摔的会不会......
付千岚深吸一口气,抽剑便抵住张胜脖子:
“说!”
凌厉的剑光反射到眼睛,张胜感觉自己脖子,好像有血要喷出来的,他扑通一声跪下去:
“她.....她不愿意喝药,她把药摔了,对,她不喝,弟子没用实在拦不住啊!”
“去给我把她叫过……咳!”
一句话刚喊到高声,付千岚便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脚底阵法感应到施术者的虚弱,蔓延的千根线迅速往中心收拢。
他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两下。
该死!是术法失败的反噬。
傀儡喝过七七四十九次药之后,由施术者施展春水生,就标志着术法彻底完成。
今天是最后一次喝药。
傀儡阵法就差最后一步就能成了。
问题肯定是出在楚今依那里!
满天的雨水重新凝结成屏障,标志春水生施展完成。
付千岚的手臂和脖颈都蔓延上青色的,此刻身体被吞噬的暴风雨侵蚀,体内滚烫的血液带着冰冷的潮水席卷而来,伴随着强烈的威压。
付千岚眼前一黑,阵法的亮光剧烈闪动后重归暗淡。
昏倒前,他还不忘口齿不清地念道:
“叫……叫她……”
“医师,医师!”
“楚师妹呢,师兄要见楚师妹,快去把她喊来!”
“二师兄!二师兄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