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乔之云面色一沉。
“追!”
半个时辰后,他无功而返。
冰洞内一片狼藉,只剩满地碎冰和残留的魔气波动。
乔之云站在残雪中央,缓缓整理微乱的衣襟,脸上已恢复平静。
他走到抱着小兽脸色发白的崔莹莹面前,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拂去发梢凝结的冰霜。
“崔师妹受惊了。”
声音温和如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怀中那只奇异小兽上,
“能得此灵兽认主,可见师妹福缘深厚。此番寻得仙草,亦是大功一件。”
顿了顿,他转向一旁始终垂眸不语的楚今依,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于谢师弟之事,关乎宗门安危,牵扯甚大。还需请依依师妹,随我回宗后,将详情一一禀明。”
说完,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依旧是从前那个完美无瑕的大师兄。
却让崔莹莹无端地,打了个冷颤。
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之后,脊背瞬间发凉的寒意。
*
回宗的飞舟穿过云层,天边渗出稀薄的金光。
楚今依独自坐在舱室角落,闭目养神。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太细碎了,碎得她头疼。
乔之云温柔递来的药碗、谢锦风咳出的鲜血、灵兽不甘的怨恨、竹简上那些尚未发生的背叛与死亡……它们交织撕扯,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系统性地控制住这个能力。
“哎,人类。”
雪灵狐叼着根麦芽糖凑过来,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手背。崔莹莹被姐姐拎去补课了,这守护灵闲得发慌,晃悠着就晃到了她这儿。
“你是怎么让那老古董帮你的?”它含糊不清地问,“冰魄玄龟那脾气,几百年来没人能劝得动。”
楚今依睁开眼,灵光一闪。
哎,有主意了。
上次那个药园百袅好像跟竹简能互通,而且他说她是什么来着?竹子。
这次回去若能再进药园,好好问问他,说不定会有办法呢。
“你们守护灵不是能与万物交流吗?”她故意逗它,“自己问去呀。”
雪灵狐嫌弃地甩尾巴:“那老乌龟古板得很,说话像啃冰碴子,说得多了还要威胁揍你,没劲。”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雪山深处。
冰魄玄龟将谢锦风轻轻放在一处生满苔藓的山洞中,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就这儿了。”它声音沉闷如雷,“那丫头救过我一命,我帮你这一回,两清。”
谢锦风勉强撑起身,哑声道:“多谢。”
老龟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带着兽群缓缓消失在风雪中。
山洞重归寂静,只剩寒风呼啸。
谢锦风咳出一口淤血,五脏六腑像被碾碎重组。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里充满了冰冷着夹杂着雪茶的冷意。
这是哪里?他又要去哪里。
强行催动魔元的反噬正在蚕食他的意识,视线开始模糊……
“哟,来客人了。”
一个轻佻带笑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
谢锦风艰难抬眼,模糊的视野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那人双耳后的长发竟是灼眼的赤红,像两簇燃烧的火焰跳跃在昏暗的光线里。
红发来者步子极快,快到谢锦风几乎都捕捉不到,红发来者是怎么从数丈处的洞穴深处几乎瞬息便闪至他面前。
这人伸出一根手指,俯身捏起他下巴,左右端详,
“伤得真重。”又轻笑道,“不过……魔灵同根?真是罕见的苗子。”
他凑近些,呼吸拂在谢锦风耳畔,带着某种蛊惑的低语:
“小可怜,迷茫什么呢?不如……我来给你指条路?”
*
天空飘起了小雪,飘飘扬扬的落在苍梧山上。
苍梧山落了一半的叶子,半秃地挂上了白色的霜衣。
楚今依坐在她的屋子里面,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小时候画的娃娃脸涂鸦。
那是小时候乔之云拉着她一起画的娃娃脸,歪歪扭扭,呲牙笑着。
他说:“依依,师兄一定给你一个最特别、最难忘的闺房。”
于是这丑娃娃陪了她整整十年。
屋里烧的炉子暖意很足,热热的。
炉子有火星溅了出来,落到木地板上,火力不足,蔓延至外面,没一会儿就灭了,只剩下点残灰。
楚今依盯着那点残灰,忽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角便滑落出泪珠。
太巧了。
而她竟然,浑然未觉。
谢锦风的魔气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玄机仙人提到的极寒之地,她除了崔莹莹没有告诉任何人;可乔之云来得那么准,飞舟上甚至备齐了克制魔气的法阵和符箓……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天。